文／陳復

開國皇帝需要兄弟替自己賣命，往往殺人如麻，但賣命的弟兄常在成事後無法善終，不只自己送了命，甚至搭上全部親朋故舊的性命，這是否是種因果報應呢？這種事情，早在春秋末年句踐復國時，就已經發生在大夫文種身上，句踐在復國前需要文種，復國後，文種的存在就是對自己權位的莫大威脅。

事前，范蠡曾寫信給文種：「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子何不去？」（《史記‧越王句踐世家》）然而，文種最終仍無法倖免於難。當我閱讀《明史‧太祖三》，發現接連而來的事件，重點已經不再是消滅元朝，反而轉向朱元璋對功臣的屠殺。

其實，早在洪武十三年（一三八○）就已發生「胡惟庸案」，這是朱元璋大規模殺戮的開端。朱元璋以「枉法誣賢」的罪名處死丞相胡惟庸，殺戮人數多達三萬餘，受牽連的還包括開國功臣李善長；並從此廢除丞相制度，甚至明令是「祖制」，未來只要誰倡議恢復就會置重典懲罰，也導致君主專制達到空前的高峰。

洪武二十六年（一三九三），朱元璋藉口涼國公藍玉謀反，大量清洗具備軍事才能的將帥，株連一萬五千人，來到大規模殺戮的頂峰，開國功臣幾乎全部覆滅。朱元璋殺功臣是個持續的過程，其主要目的是消滅威脅皇權的功臣家族，而不是功臣本人，避免這些能征 善戰的弟兄，威脅到自己甚至子孫的帝位。

都說「上陣父子兵」，其實當朱元璋的兒子逐漸長大，從洪武二十三年（一三九○）開始，晉王朱棡、燕王朱棣率師出征北元丞相咬住、太尉乃兒不花時，傅友德這些老將都要反過來聽其節制，就可看出朱元璋要讓幾個兒子都能熟悉兵事；更可看出其信任的對象已經從功臣轉向兒子，甚至在替長子朱標接班鋪路。因此，「殺功臣」意在幫兒子掃除任何可能威脅帝位的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太子朱標卻在洪武二十五年（一三九二）突然薨卒，徹底打亂了朱元璋的布局，他只得扶立朱允炆做皇太孫，準備未來繼位。但此舉卻引發諸王尤其是燕王朱棣的不滿，朱允炆即位後，朱棣即以朱元璋死後奔喪被阻為由，發動「靖難」，直接殺回南京。

南平先生曰：當皇帝覺得帝位受到威脅，就會拿政治罪名來掃除掌握大權的臣子。朱元璋只因替子孫的未來著想，不惜殺害無數功臣家族，卻無法預見禍起蕭牆，最終由四子朱棣奪取帝位。

可見，人若不活出寬厚的仁德，留戀在失去權位的恐懼中，就會做出錯誤的抉擇。朱元璋晚年的失策，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