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日日春

只要是牆壁上的月曆撕到僅剩一張，我知道最後的節氣來到冬至，紅白小湯圓一吃，每人都得增加一歲。兒時一吃完甜甜的湯圓，就開始追著媽媽問：「過年要到了嗎？還剩幾天？要到鎮上買新衣服、新鞋子了嗎？」我跟弟弟妹妹們扳著手指頭一天天倒數。

媽媽開始泡糯米、磨米漿、刨蘿蔔絲，這時小孩不准在廚房裡流連或是亂問話，尤其那句「好了沒？」更是禁語。忙了一整天，Q彈軟黏的年糕出鍋，六顆發糕朵朵開，香甜味美的蘿蔔糕，樣樣都引得小孩在灶邊大流口水。爸爸在門口貼春聯，「春」到，「福」到，「滿」也到，「大吉大利」攜手「招財進寶」，那個紅紙一貼，年味兒就走來了。

除夕團圓飯，我放一塊炸年糕在爸爸碗裡：「祝爸爸工作步步高升！」再夾一塊炸發糕給母親：「祝媽媽的美容院生意，發！發！發！」吃完年夜飯，孩子們依序在父母跟前說吉祥話領紅包，今年最後一晚的完美驚喜藏在紅包袋裡。

隔天早上是被此起彼落的鞭炮聲喚醒的，穿新衣、換新鞋，口袋裡裝有昨日的紅包錢，這是一年當中最富有的時刻。

村子口的柑仔店聚滿穿著各式新衣快樂無比的小孩，爭先恐後選購水鴛鴦、沖天炮、大龍炮、蝴蝶炮與仙女棒，眷村後收割完的稻田剛好是我們的遊樂園，這些經典的鞭炮種類，承載著許多人過年時歡樂的童年回憶。

熱熱鬧鬧的過年要玩到元宵提完燈籠猜燈謎才算數。兒時濃濃的年味隨著舊時光遠離，現在只能在回憶裡去慢慢咀嚼了。高齡八十五歲的媽媽今年照例年糕、發糕、蘿蔔糕三糕自己動手做，算得上是過年前最重要的「開灶」儀式，此時廚房裡再沒有貪吃的小孩會心急地頻頻問「好了沒？」我好懷念那些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