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寫字,總是滿人所願,隨緣題書。圖為大師寫「佛」字。圖/佛光山提供
文/星雲大師
過去,每一次出遠門,為了與各地的朋友結緣,我都會攜帶一些著作、書籍。只是沉重的行李,不但難以攜帶,還多次讓海關加收了超重費。自從我寫字之後,也就帶給我許多的方便,只要一捆字帶著,就能送給幾十個朋友。不過,送字給人也是有藝術的,要看什麼人送什麼字。
筆墨無言說法
例如,有一次,我得知信徒賴維正先生的貿易在歐洲做得非常成功,就寫了一個「品牌」送給他。只是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好像在告訴我,怎麼不稱讚他的人品,而只論他的貨物有「品牌」呢?為了消除他心中的遺憾,我特地講說了一個故事給他聽。
有一位先生新開了一家諮詢顧問公司,兩個星期都沒有客戶上門。好不容易,有一天來了一個穿著邋遢的人,老闆就問他:「貴姓?」
他說:「我姓李。」
「你做什麼職業?」
「我是討飯的乞丐。」
老闆聽後,很不屑地說:「乞丐李喔!你有什麼事嗎?」
他說:「我想請問你,怎麼樣才能發財?」
老闆一聽,難以置信地說:「叫化子也想發財?」
乞丐李對於老闆輕蔑的口吻,深不以為然,就回說:「叫化子向人要錢,當然也是希望發財啊!」
老闆聽後想了想,還是覺得納悶。不過,好不容易才有客戶登門,也就不再計較了,便接受了乞丐李的請託。
由於這是第一筆生意,老闆使出了一點花招,告訴乞丐李說:「乞丐李!日後只要有人從你討飯的地方經過,要給你錢,無論如何,你都只收五毛錢就好。假如那個人給了你一塊錢,你就找他五毛錢,如果是給兩塊錢,或者更多,你也絕對不可以接受,永遠只能收五毛錢。」
叫化李無法接受這種方式,就說:「那怎麼行?向人家討錢,當然是愈多愈好啊!」
於是老闆就說:「愈多愈好嗎?那人家就不給你了啊!如果你只收五毛錢,人家還會好奇,一個叫化子竟然這麼有品格,也能把個乞丐做出品牌來,無論給他多少錢,他都只收五毛錢。那麼消息傳出後,你就會發財的!」
在老闆一番說示之後,叫化李彎腰辭謝就要離開。老闆見狀,馬上就叫住他,問說:「顧問費呢?」
只見叫化李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叫化子哪裡有顧問費?等到將來討到錢再給你吧!」
老闆想想,他說的也沒錯,事情也就這麼算了。
回去後,叫化李依照老闆指示的方法,如法炮製,果真遠近好奇,怎麼會有個叫化子只要五毛錢?也就接連不斷地,這個人給五毛錢、那個人給五毛錢,大家都想要來看看這個叫化子的真面目。
過後不久,聽說叫化李在中山公園門口討錢,顧問公司老闆利用公暇之餘,就順道到那裡一探究竟。只見人群圍繞了好幾層,他心裡想:「還是不要打閒岔好了。」便轉身回家去了。
未幾,在一個陰雨綿綿的下雨天,叫化李又來到了諮詢顧問公司。老闆見他來,就問:「叫化李,你又來做什麼?」
「繳顧問費啊!我現在賺錢了。」
說到這裡,這個叫化李還是滿講信用的,果真是有那麼一點「品牌」。
之後再有一次,老闆朝公園門口經過,只是這回看到的叫化子,已經不是叫化李了。他只有四處尋覓,口中並且還輕聲喊道:「叫化李、叫化李!」
沒想到,蹲坐在那裡的叫化子聽到了,就回答:「你叫我師傅啊!」原來,現在已經換成徒弟在討飯了。
老闆就問:「你師傅呢?」
「師傅到百貨公司去開店,他現在已經發財了。但是他說這個地方有品牌,地理位置很好,叫我接替他留在這裡討錢。」
這時,我就告訴賴維正先生說,無論做什麼事業,「品牌」最重要。他聽了之後,滿心歡喜,要我再為他多寫幾張「品牌」,好送給他的朋友。我也一樣歡喜地就答應下來,還不只寫了好幾十張給他。總之,人也好,物也好,字也好,無論什麼,都需要「品牌」。
在我寫字的歲月中,有一次,《中國時報》的記者蘇正國先生跟我說,1949年,山東煙台聯合中學張敏之校長,率領了五千個學生前來台灣,不久,卻在澎湖被汙衊為匪諜,冤屈而死,身後留下了他的妻子王培五女士,孤苦地把五、六個小兒小女養大。很令人欣慰的是,現在他的子女們,各個都很有成就,其中,還有人在美國擔任了商業部長。
當老媽媽要過一百歲壽誕的時候,兒女們想:母親一生患難,什麼大風大浪都經歷過,很難再有什麼事情打動得了他的心。所以在他一百歲的時候,也就希望我能為他題寫四個字,給他歡喜。對於能為這麼一位偉大的母親過壽,我當然是很樂意提筆,也就寫下了四個字「無量壽佛」,表達祝賀之意。
諸如此類的事情一多,也讓我覺得,寫字竟能有這麼大的功用,就更加地把寫字當作念佛參禪一般,加倍用心了。
成立公益信託
2008年,中國大陸舉辦奧運會,我受邀前去北京觀賞開幕式,回程轉往美國弘法。在西來寺停留期間,有一天,比較空閒的時候,我就問一位徒眾:「你知道我有多少錢嗎?」他回答我說:「師父,你有三千多萬台幣。」
我一聽,嚇了一跳,我一生自許不要錢、不積聚,所有的錢都捐給佛光山,或者給各個別分院建寺,怎麼在西來寺還存有三千多萬的台幣?這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一想到我現在老了,萬一有個長短,外界最關心的,一定是「星雲大師有多少錢?」擁有三千多萬元,那也實在太多了。
所以,我就和幾位弟子商量,要將這許多錢送給常住。可是弟子卻說:「師父,你捐給常住的已經夠多了,何況常住現在也漸漸地能夠自立,不必要用到你的錢了,你還是做你想要做的事吧!」我說:「那就捐給大學吧!」他又說:「現在大學已經在辦理中,你這兩個錢捐給大學,也算不了一回什麼幫助,為了發揮捐款的長久意義,最好成立一個公益信託基金。」我一聽,正中下懷,就說:「好!我們就以這三千萬元做基礎,把它存到銀行,成立公益信託教育基金吧!」
這期中,我都沒有過問,也沒有對外宣傳,但是不到一年,就聽說帳戶裡已經有四千萬的台幣了。我很訝異,錢是從哪裡來的呢?徒眾告訴我說:「有人為了響應你的公益基金,把錢都送到銀行去了。例如,賴義明先生捐了一百萬元,辜懷箴女士也捐了三十萬元等,各路捐款積聚起來,現在也就有四千萬元了。」
我一聽,覺得這是很好的現象,可見得台灣人經常參與救苦、救難、救災,已經養成了行善的習慣,對於做公益,也就都很熱心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