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的這張會議桌,除了用於寫字,也在此課徒、談話、飯食、接待。
圖/佛光山提供
比較於一般人寫字要有一張像樣的桌子、紙張要平整的條件,才能寫出好字,現在的我,也只有在一張會議桌上揮灑大字。圖/佛光山提供
文/星雲大師
比較於一般人寫字要有一張像樣的桌子、紙張要平整的條件,才能寫出好字,現在的我,也只有在一張會議桌上揮灑大字。二十年前,大木設計公司的負責人彭伯平先生,送了我一張人家丟棄不要的會議桌,長近五公尺,寬不到兩公尺,平時除了寫字以外,我還把它作為訪客談話、日常飯食之用。例如,我接待過的李登輝、陳水扁總統,及陳履安、郝柏村、吳伯雄、宋楚瑜、吳敦義先生等,他們都曾在這張會議桌上,品嘗過我請他們喝的茶、吃的飯。
再說寫字的時候,我的身旁總是圍繞著很多的徒眾,這個要一張字、那個要一張字,我總也要平等、普遍地結緣,讓大家都能皆大歡喜。不過,雖然寫字的時候,觀眾很多,大家七嘴八舌,可惜因為是弟子,他們都不敢批評我的字,大部分都是說「師父的字進步了」、「師父的字寫得好」。只有偶爾聽到人說:「太瘦了!」尤其蕭碧霞師姑,他還跟我開玩笑說:「你不要老是寫得像趙飛燕的字,應該寫一些像楊貴妃的字。」這個意思就是要我把字寫胖一點,我也就只有仔細揣摩、改進了。
雖然我已經年老,眼睛視力近於零,但是還好有過去那麼一點寫字的基礎,所以現在提筆再寫,一筆到底,也都能心想事成,大家仍然是說:「很好、很好!」那麼我也就不遑多讓,持續地寫下去了。
隨緣題書 滿人所願
今年是2012年,十六年前,我七十歲的時候,右手開始出現顫抖的情況,已經不能再寫字,所以著作《往事百語》的內容,都是由我口述,弟子滿果幫我記錄的。尤其2000年,我創辦《人間福報》的時候,除了右手顫抖,眼睛也因為糖尿病的關係,視力變得模糊,所以在報上發表的「迷悟之間」、「人間萬事」專欄,也都是由滿義為我做口述記錄的。
只是,文字的記錄,不是人人能做,沒有滿果、滿義的時候,我無所事事,也就只好利用時間寫字。橫豎「一筆字」寫得好與不好,也都不計較,就自在地揮灑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柴松林教授跟我說,徐州的茱萸寺要我題寫匾額;郝柏村先生要我為鹽城淨土寺題書……他們都說我字寫得好。消息傳開了以後,現在不少的寺廟道場,也都要我替他們題書匾額。
實在慚愧,我自覺我的字體還沒有成型。但是,佛陀紀念館在建築中,弟子如常對我說,那裡需要很多的佛法偈語,貼在牆上以增莊嚴。我不敢承當,就邀請了李奇茂先生幫我找了一些書法家來書寫,可是弟子們卻認為,不一定全都由書法家寫,而慫恿我說:「師父,你來寫吧!」我也就隨喜地寫了二十二幅古德偈語。最後,他們還不由我分說地就把它們刻石在牆面上。沒想到,見者都還首肯,因此,也就更增加了我的信心。這回我也就想,我是真的可以寫字了,我的字可以見人了!
其實,在這之前,2007年,我就應邀舉辦「覺有情」書法展。那時,很榮幸地,能與趙樸初長者的遺墨同時在無錫展出。
記得於趙樸老的書法展覽會上,我還講話:「你們要我的字和趙樸老的字在一起展出,趙樸老的字是中國一流的,我哪能和他比?實為慚愧,你們要看我的字,真是不敢見人的。不過,希望你們要看我的心,我自覺我還有一點慈悲,還有一點隨喜的好心。」
幾年後,在我一筆字寫開來後,儘管我早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手抖厲害、幾近眼瞎,只是以模糊的影像書寫大字,排遣歲月,但是各方的徒眾,卻都把我當作出產書法字的寶山,稱我的字為「墨寶」。我一再不准許他們如此稱呼,要大家改口說是「一筆字」,我才肯為他們再寫。為了獲得我的字,大家也都很知趣地不再高抬字的價值了。
一筆字走向世界
承蒙信徒大眾的抬愛,繼二、三十年前,寫字寫出一所西來大學之後,近年來,歐洲多所寺廟,如:佛光山在瑞士日內瓦的國際會議中心、法國法華禪寺等,也都是靠我寫字興建起來的。
徒弟們也真是可愛,居然有人顧不得我的字能否登大雅之堂,就拿到各國去展出了。尤其弟子如常是藝術研究所的高材生,在他畢業後,一次又一次地把我寫的字紙積聚起來,陸陸續續在台灣、香港、澳洲、紐西蘭、美國、日本等國家地區及馬來西亞國家美術館、美國柏克萊大學、湖南省博物館、重慶三峽博物館、南京博物院、揚州雙博館、北京中國美術館展覽。
在這許多地方展出的時候,他也都要我前去觀賞,但是實在說,我只有看到空間的布置之美,就算是偶爾走到字的前面,我也都匆匆而過,不敢駐足觀覽。
有一次特別的展出經驗,倒是值得一提。2009年,非洲甘比亞駐維也納聯合國大使蘇哈博士(Dr. Gyorgy Suha)主動提出,邀請我到聯合國展出「一筆字」書法。據聞,這是歷史上第一次有出家人的作品在聯合國展出,但是由於旅途遙遠,實非我老邁之身所能負荷,也就不克前往。不過,我還是特別錄製了一段簡短的談話,讓大家知道展出的因緣和字句的意義。後來,聽說有來自一百五十多個國家的代表前往捧場,真是叫我大感意外。
目前佛光山又在澳洲興辦南天大學,這回大家也想效法西來大學的模式,所以紛紛要我寫字。所幸地,感謝旅居澳洲雪梨的信徒們不嫌棄,隨喜成就,我的「一筆字」才能像成就西來大學一樣,再度成就了南天大學的創辦。
不過,給我鼓勵最大的還是在中國大陸宜興,負責佛光祖庭大覺寺建設工程的妙士法師,他經常打電話回來給我,說:「師父,你的這一幅字,我送給哪一位企業家,他捐了一百萬人民幣;你的那一幅字,我送給了一間茶莊,他們捐了一百二十萬元;有一家百貨公司要想出兩百萬元,拜託你替他們寫四個字……」關於字的價碼,姑且不去談它,不過,「一筆字」給妙士帶來的鼓勵,確實讓他很興高采烈地埋首在那裡建設祖庭。我想,這也是佛祖加被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