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巫椏濢

生命誠可貴，自古以來，上至帝王將相，下至螻蟻小民，無不想求長命百歲，因而，搞出不少花樣。有至蓬萊仙島求藥，有沉迷於道士煉丹術，有終日吃齋念佛……無奇不有，反倒是像《紅樓夢》中的賈母並無刻意養生，活到古稀之年，其實有著不為人知的長壽祕訣。

古人壽命短，能活到「知天命」的歲數就不錯了，賈母還能籌措八旬大壽的盛宴，堪稱老而彌堅。但根據書中描寫：她出門坐車，不走路健身；講究精緻美食，不吃粗食；經常熬夜追戲，作息不正常；放不下掌控權，將整個家族的責任扛在肩上……似乎沒有一項符合現代養生之道。

然而，賈母有她獨到的養生哲學，就是從不壓抑心裡的感覺，喜怒哀樂形於色，從不委屈求全。

舉例來說，她身邊最貼心的ㄚ環鴛鴦，被兒子賈赦纏住，想納為妾，鴛鴦不從，便使出威嚇利誘的手段；其他人怕惹禍上身，也都緘默當濫好人。這時賈母出手了，把賈赦夫妻叫過來曉以大義，終於擺平了紛擾，同時暗示著：「這個家有我老人家在，誰也不准亂來。」她勿枉勿縱，不僅護佑全家人，自己也有著「被需要」的感覺，難怪活得有底氣。

賈母懂得牢牢掌握主控權，是大觀園中維繫盤根錯節關係的桶箍，有她在，賈家這棵大樹就不會輕易倒下，或出現群龍無首的亂象，其地位之重要不言可喻。就以親自張羅螃蟹宴的盛事，何等勞心勞力，然而，從採購食材、招待客人、場地布置到坐席安排……林林總總的事她都忙得很來勁。生活有目標、有意義，正面且積極，在乏味的生活中創造動能，生機自然源源不絕。

在宴席中，她並未大快朵頤，多半是瞇著眼，看著、聽著周遭人的動靜。看到寶玉急著替黛玉剝殼，貼心說道：「小心，別燙著手！」聽到不拘小節的湘雲開口大笑，糾正她女子笑不露齒；寶釵吟誦了一首詩，便讚美她是讀過書的人等等。

如此大費周章籌備餐宴，為的是添加生活情趣與家族凝聚力，表示這個家仍堅不可摧，不但達到聯絡感情的目的，還給晚輩機會教育。這是身為一家之主的用心，也讓她活出有滋有味的晚年。

其實，賈母的飲茶或吃食並非不養生，而是知道用溫補和涼補來調和身子，但生活不受外在的框架限制住。

比如說，她愛看戲班子演戲，可以通宵達旦不離席，次日再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身心都舒坦；宴席上，家人好意夾給她清淡菜餚，但她偏要重口味食物。偶爾任性一下，遵從自己當下的感覺與需求，而非牽就他人的好意，從而身心舒暢，沒有遺憾。

由此可知，賈母的長壽祕訣在於「樂活」，心理安適比什麼都重要。倘若心情鬱卒，氣血不順，外表再健康也是「敗絮其中」，故養身的同時，也要養心；其次，她活用老人的智慧與價值，把「家有一老，如獲一寶」發揮得淋漓盡致，就不至於活得如同槁木死灰。

是故，人到晚年該如何自處，當然要視各自的處境，不能一概而論。但若有機會掌握自己的生活，千萬不要太快放下一切，讓自己成為無用的舊家具，辜負了人生的燦美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