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卓亮辰
每年農曆新年前後,我會和媽媽到媽祖廟參拜一次,不過某年上半年即去了兩趟,分別在學測和申請入學面試前,除了替媽祖娘娘祝壽,也為自己祈求考試一切順利。
從老家走到廟裡,途中必須經過一大段沒有人行道的大馬路,得與汽機車爭道,而路邊雜草堆,甚至會衝出兩、三隻野狗對人狂吠,接著還要通過兩個沒有號誌的路口,行經這條媲美極限挑戰賽道的道路時,必須化身一名選手,奮力閃避一個個障礙。
抵達後,我手握點燃的線香,走到神壇前參拜。舉起香,我一邊凝視著媽祖娘娘和藹可親卻又不失莊重的面容,一邊開始呢喃所求,想像願望就隨著煙飄到媽祖娘娘的耳邊。將線香插入香爐後,再次來到神壇前,雙膝跪在拜墊上,雙掌合十,一連磕五次頭,代表致上最高誠心和敬意。
這兩次的參拜,讓我回想起學測前最後一次回老家。
明亮的客廳中,好不容易團聚的大家庭成員,正興致高昂地談笑著。這時,阿公撐著扶手起身離開座椅,佝僂著身子,輕手輕腳地朝我緩緩走來,手裡似乎還緊握著什麼。我跟著阿公走進廚房,阿公將手裡緊握的平安符塞到我手中,並仔細叮嚀一番,我只是懵懂地接下平安符。
廚房沒開燈,僅有些微的光從小鐵窗透進來,我看不太清楚阿公的臉,但能強烈感受到阿公滿懷祝福和期待的心意。這個平安符始終靜悄悄地躺在我的外套口袋中,直到端午過後,要換洗秋冬衣服時才拿出來,我才如夢初醒。
阿公的身體已大不如前,背脊痀僂,雙腳青筋滿布,行動日益緩慢,他是如何提著沉甸甸的供品,經過那段極限挑戰賽道?阿公的身影在我眼前逐漸清晰,看見了!我看見了!布滿歲月痕跡的雙手,高舉著線香佇足於神明面前祈求,緊接著駝著身子跪在拜墊上叩頭數次,起身時身體忽而一傾斜,趕緊扶了神壇,站穩身子,拿著平安符在香火上一圈一圈繞著。
再回想起來當時廚房的情景,阿公拿起平安符時手似乎在顫抖,好不容易才將平安符交給我。想到這裡心頭不禁一緊,一股酸勁湧上鼻頭,眼前逐漸迷糊,只覺得臉頰上一片溼熱。
今年,換我替阿公求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