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博

大街小巷張燈結綵，在二○二六年的鐘聲即將敲響，辭舊迎新前夕，小兒子及夥伴們緊鑼密鼓地準備跨年派對。

回想起來，這跨年派對的起源，還要追溯到小兒子的高中時代。那是十多年前開始，我們兩口子熱衷舉辦耶誕派對，家中偌大的開放式地下室，常被彩燈、美食和歡聲笑語填滿。或許是耳濡目染，小兒子從高一起便開始組織跨年聚會。他邀請一幫志同道合的同學回家，聚餐、唱歌、下棋，還有看影片、玩遊戲、打乒乓。最初的派對規模不大，最少時只有近十人，大家圍坐一圈，分享校園趣事，交換對未來的憧憬。那時的他們，大多是名校的高中生，眼神中閃爍著對未知世界的無限好奇。男生們高大英俊，女生們活潑俏麗，青春的荷爾蒙在空氣中彌漫，卻又純真無邪。

隨著時間的推移，派對的規模漸趨壯大。逐步添加大學新友，近年大、中學好友混雜，宛如一幅流動的青春畫卷。最多的一次，竟有三十多人齊聚一堂。地下室裡擠滿了人影，廚房飄出陣陣美食的香氣：香脆的薯片、手工製作的披薩，還有餐館的外賣。音樂四起，有人彈吉他，有人高歌一曲。遊戲環節總是高潮迭起，有人沉迷於虛擬戰場，有人圍坐在棋盤前，殺得難解難分。乒乓球台成了競技場，球拍揮舞間，笑聲與歡呼交織成一片。夜深了，他們會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或許是最新的科幻大片，邊看邊探索宇宙的奧祕。

這些年輕人，大多出生於一九九九年，農曆己卯年，都屬兔。他們是典型的「Z世代」，也是「數字原住民」。從小浸潤在互聯網的世界裡，智慧手機是他們的延伸肢體，社交媒體是他們的第二人生。他們熟練地操作著各種App，從Instagram分享生活點滴，到TikTok上傳搞笑視頻，再到LinkedIn規畫職業路徑。不同於我們這一代人的紙筆時代，他們的成長軌跡被數位化深刻烙印。高中時，他們討論分數和大學志願；大學時，他們分享交換生經歷和社團活動；畢業後，他們聊起職場壓力和創業夢想。派對成了他們每年一次的「時光隧道」，在這裡，他們卸下所有的面具，回歸初心本真。

每年的十二月下旬，小兒子和女友便從舊金山返回多倫多。他們一邊遠端辦公，一邊享受短暫的假期。舊金山的那分高科技氛圍，讓他們看起來總是那麼前衛，討論著AI演算法和矽谷軼事。而多倫多，則是他們心靈的港灣，這裡有熟悉的街道，有兒時的玩伴，有父母下廚的可口飯菜。

為了給他們騰出空間，長小兒子三歲的哥哥常會去同學家狂歡。我們夫婦倆總會選擇去多倫多市中心，那也是咱們的年度浪漫之夜：手牽手逛商場，品嘗街頭熱咖啡，欣賞安大略湖畔的冰雕展覽。夜幕降臨時，我們會找一家小酒吧，點一杯雞尾酒，回憶往昔。十二點前，我們都準時趕回家，與孩子們一起守在電視機前，觀看紐約時代廣場的倒數直播。伴隨著水晶球緩緩降落，全場高呼新年快樂。那一刻，煙花在窗外綻放，喜悅如潮水般湧來。

這麼多年來，通過一場場跨年派對，我們兩口子親眼目睹了孩子們長大，彷彿一部活生生的紀錄片。

「一年始於今朝，一歲在今天起。」踏入二○二六年，他們已年屆二十七、八歲，正值談婚論嫁的黃金年紀。派對上的氛圍，也隨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過去那些隨意的男女配對，如今已演變為穩定的伴侶關係。有幾對戀人傳出了喜訊：有的剛訂婚，新年將舉辦婚禮，全場掌聲雷動；有的共同買了房子，討論著裝修風格。我們看著他們從青澀的初戀，到如今的深情相守，心中感慨萬千。

杜甫有詩云：「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但目下的他們，卻如星辰般相聚，共同見證彼此的轉變。有的已在職場中嶄露頭角，分享升職加薪的喜悅；失業或挫折也不再是禁忌話題，他們學會了以成熟的心態面對，互相扶持。

作為父母，我們在旁觀察，內心湧動著複雜的情感。見證他們的成長，如同看著一棵棵幼苗長成參天大樹。從最初的懵懂無知，到如今的獨立自主，他們經歷了太多風雨。高中時的他們，憂慮考試分數；大學時的他們，迷茫職業選擇；如今，他們面對婚姻、家庭、事業的十字路口，卻已學會從容應對。這場派對，不僅是他們的狂歡，更是我們的慰藉。它提醒我們，孩子們的翅膀已硬，可以翱翔天際，而我們只需在身後默默守護。

展望未來，這場跨年派對或許會延續下去。明年，將有更多的孩子步入婚姻殿堂，往後的派對上也許會出現嬰兒的啼哭；再過幾年，他們的孩子或許會加入，成為新一代的參與者。時間如河，奔騰不息，我們必須珍惜當下，莫負韶華。

「……五、四、三、二、一，Happy New Year！」大家跟著電視直播，舉杯共慶元旦正式來臨。大螢幕上的煙花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喜悅與感動交織。喜氣洋洋的跨年派對，不僅是辭舊迎新，更是見證成長的永恆儀式。它如一盞明燈，照亮了孩子們的路途，也溫暖了我們的心房。願這分傳統永存，伴隨兔兒兔女走向更遠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