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守鋼

出外旅行，心思都集中在要去的地方、想看的東西，頗有「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之感。愛旅行的您不知是否也有同感？

那天在九州大分縣，最後一檔節目是想去見識一下被指定為國寶的「石雕佛像群」，在一個地名叫「臼杵」的小地方。

環繞著小山的山腳和山腰之間有四組、大小近六十尊的佛像。年代在平安時代到鎌倉時代不等，就是說至少也有一千年的光陰在此流過。究竟是誰、出於什麼動機雕琢的，不清楚，但是，保存完好。

說是佛像群，當然與地處沙漠、粗獷豪放的「莫高窟」相比，這裡不過是小家碧玉、小玩具。但石佛尊尊細膩，有木雕的錯覺，與四周鬱鬱蔥蔥的山林相映成趣。

參觀後，坐在回程的公車上走馬觀花，感覺這座港灣城市有如多元文化的百花園。四通八達顯示出的柔性和包容是其靠海的賣點，也使之成了西洋與東洋的交叉點、中繼站：佛陀的遺蹟有之；城裡古老的倉庫牆壁上藍藍的西班牙、葡萄牙氛圍的阿茲勒赫瓷磚畫有之；而且，鬧市一隅還有與明朝往來過的「唐人街」。據說，十六世紀的領主大友義鎮起初皈依禪宗（法名：宗麟），後來又接受了天主教的洗禮（名：普蘭師司怙）。

這塊土地透過與海外的貿易，蓄積了經濟實力以及優秀人才，在戰國時代曾盛極一方。城內武士家族以及用人、手下共住的家屋很氣派，即使二三百年過去的今天，依然能顯出當年的風采。

「終點站到了」。

司機的招呼聲讓我從那遙遠的過去回到了現實中來，趕忙起身付車費。準備下車時，被叫住說「把那點心拿著吧」。一時沒聽懂，以為是他在關照別把攜帶的東西忘在車上。於是，指指自己的背包，告訴他都在這裡面，別擔心。然而，他好像沒聽見似地又往後指指說「拿些點心吧」。

這才注意到，在他身後掛著一個大紅袋，鼓鼓囊囊的。往袋子裡細瞧了一下，盡是巧克力。給我嗎？我問，他點了點頭。

瞥了他一眼。瘦瘦的，有七十多，該是在家含飴弄孫的年齡了吧。但是沒在家裡，在車上當司機呢。

又注意到老司機在穿著上也有些與年齡、職業不相稱：頭戴著紫絳色絨帽、身著紫絳色外衣。

不是耶誕老人嗎？一下子恍然：今天是平安夜。

一陣小小的感動。

將手伸進那紅袋子裡，取出些紅紙包裝的巧克力，向他點頭致謝，道了聲Merry Christmas，然後，下車。

平安夜，願您老平安，願天下眾生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