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瑜楨（佛光大學語文學系助理教授）

「不退轉」是梵文「阿鞞跋致」（Avinivartanīya）、一作「阿毘跋致」或作「阿惟越致」的漢譯，一是指菩薩階位的名字，歷經一大阿僧祇劫決意修行，追求悟證成佛果之心；二是指《阿彌陀經》追求達到西方極樂世界諸上善人的境界。因此，《華嚴經》說學佛要有「不忘初心」，勇往直前，不畏苦、不怕難的精神，「方得始終」。

一、「不」、「退」、「轉」字形發展脈絡

關於「阿」、「鞞」、「跋」、「致」、「不」、「退」、「轉」七字字形源流本形、本音、本義三方面發展，可以從字形發展演變表（以下簡稱「《字形表》」）說起。先列許慎《說文解字》（以下簡稱「《 說文 》」）小篆，而後由時代早至晚排列，從商代最早甲骨文字形、周代金文字形、戰國竹簡和璽印字形、秦簡和碑刻到漢代簡牘字形。

第一，「阿鞞跋致」、「不退轉」字本音

「阿」字，國語注音讀作ㄚ，漢語拼音讀作ē。

「鞞」字，國語注音讀作ㄅㄟ，漢語拼音讀作bēi。

「跋」字，國語注音讀作ㄅㄚˊ，漢語拼音讀作bá。

「致」字，國語注音讀作ㄓˋ，漢語拼音讀作zhì。

「不」字，國語注音讀作ㄅㄨˋ，漢語拼音讀作bù；受漢語「三聲變調」規律影響讀作ㄅㄨˊ，漢語拼音讀作bú。

「退」字，國語注音讀作ㄊㄨㄟˋ，漢語拼音讀作tuì。

「轉」字，國語注音讀作ㄓㄨㄢˇ，漢語拼音讀作zhuǎn。

第二，「阿鞞跋致」、「不退轉」字本形本義

「阿」字，字形表中，商代甲骨文未見，周代金文至漢代簡牘字形發展變化規律，《說文．卷十四部．部》曰：「阿，大陵也。一曰曲从也。从、可聲。」形聲字。从阜、从、从的字形，大多與山有關。本義是大土丘，泛指山坡，一曰山的凹曲處。梵文則表示無、非、不的意思。

「鞞」字，字形表中，商代甲骨文未見，周代金文至漢代簡牘字形發展變化規律，《說文．卷三．革部》曰：「鞞，刀室也。从革、卑聲。」刀室，即刀鞘，又作「削」、「韒」。本義是皮革製的刀劍鞘，如寶可夢的獨劍鞘、雙劍鞘，出土文物材質有青銅、漆木等。

字形表中，「跋」字作「犮」字，學者以「犮」為「跋」字初文。後代承襲《說文》，字形發展演變規律。《說文．卷二．足部》曰：「跋，蹎跋也。从足、犮聲。」从足、从夊（腳掌）从彳、从辵偏旁的字形多與人或動物的腳、行走有關。本義指仆倒、跌倒。

表示行走時，因足底踩踏地面不平，導致身體重心震盪顛簸（ㄉㄧㄢ ㄅㄛˇ/diān bǒ）。「跋」字在佛典中指音譯梵語 Buddha（佛陀）或與其相關的人名、詞彙。

「致」字，字形表中，甲骨文从至、从丮，丮形表示人跪坐伸出雙手的樣子，而後將物品送給、送來、給予。《里耶秦簡》从攵旁的下面部件寫作夊，表示人的行動，專程致送之意，《說文．卷五．夊部》曰：「致，送詣也。从夊、从至。」

「不」字，字形表中，商代甲骨文、周代金文字形構形研究有二說，一說是「一」像土地，下部長出植物有鬚根，本義象草木根鬚，是「茇」的初文；一說是花萼之柎形，本義象花萼之形，是「柎」的本字。《說文．卷十二．不部》曰：「不，鳥飛上翔不下來也。从一，一猶天也。」後多用作否定副詞。

「退」字，字形表中，甲骨字形上部从酉（象酒樽之形）、下部从夊（讀作「ㄙㄨㄟ／suī」，指腳掌）。金文字形上部从皂（食器）。秦漢以後字形，从夊旁的部件，或訛寫作「匕」形，或「匕」形與上面「日」形相連接成「曷」形、「艮」形。《說文．卷二．彳部》曰：「，卻也。一曰行遲也。从彳、从日、从夊。」學者研究指出象飲食完畢，酒席結束退卻之形。「卻，退卻也」即成語「望而卻步」，因擔憂、恐懼而行動遲緩之意。

「轉」字，商代甲骨文未見，周代金文至漢代簡牘字形發展變化規律，《說文．卷十四．車部》曰：「轉，運也。从車、專聲。」本義為運轉、徙移。

二、文獻典故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論語．子路》篇）

這段話的意思，提出孔子強調意志堅定地恪守德行和持久恆心的必要性。沒有恆心、半途而廢，注定無所事成。

「南人」，在學術界有南方之人、宋人（商代後裔）、戰國時期吳楚之人、老子等說法。

「巫醫」，相傳神農氏嘗百草、伏羲氏教人治病，古代巫醫（包含巫者、巫醫、醫家）在中國先秦至六朝時期與宗教活動有密不可分的歷史淵源，巫醫透過自然儀式與天地鬼神溝通，運用咒語、祝由術替病人治療。由於從事巫醫需要堅定意志長期鑽研並盡忠職守，孔子以此舉例說明堅持不退轉的重要性。

「善夫」，即「善哉」也，意思是這句話說得真好！

「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出自《易經．恆卦》九三爻，意思是不能長久永恆堅定地保持德行，常常會蒙受羞愧恥辱。

「不占而已矣」，指占卜無用，僅止於此。巫醫不能治療無恆心之人。

因此，只要心有力量，下定決心後，「參禪何須山水地？滅卻心頭火亦涼。」（《六祖壇經講話》）「故坐而言之，起而可設，張而可施行。」（《荀子．性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