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辛夷

CD唱盤悠悠流轉，范怡文低沉動人的嗓音響起〈一生情一生還〉：「一年長一年難，偏偏相思來糾纏，分不清晨露還是淚。一生情一生還，將此生都為你，看歲月把我相思訴盡。」

案前，一壺溫熱的茶緩緩地冒著白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屋內冷峻的空間，卻溫柔了人的心。此時，茶與歌聲竟如此緊密地扣住了我的心弦，一如人生中的苦與樂、聚與散，都溶解在一杯茶與一曲歌中。

茶，是一道由葉片與火候共同譜寫出的樂曲。而歌，則由人生故事與真情深愛所譜成。沖開，展葉，回甘，一如樂聲由低語漸漸昂揚，滋味由苦澀轉為溫柔，歷經世事沉澱後留下真味。初入口時，微苦中帶有澀味，漸漸地，舌根處卻有一股回甘悠然，直達心田，就如同歌聲由悲轉喜、由苦化樂。

有時，我喜歡捧著一杯茶，安靜地坐在窗前，聽雨點滑落屋簷、觀看陽光穿越葉片，映在茶湯上，漾起金暉與綠影。而此刻，耳邊傳出的樂聲與口中茶湯的滋味竟如此貼近，世間萬象，都可以溶解在一杯茶與一首歌中，變得溫和、安定。

沖泡時，茶葉在壺中緩緩地舒展、綻開，隨著溫度與水流自在地跳舞，一如舞者展臂、轉身，完全地釋放自身所蘊藏的芬芳與滋味。而後，茶湯由透明漸漸轉為金黃，空氣中逸出陣陣清香，直沁心神。當我們將茶湯緩緩送入口，茶韻由舌間流轉到喉中，留下迷人的芳香與回味，歷久而不散，恰如一首悠揚樂曲，縈繞心田。

茶不語，卻能與人心神相印。它以滋味、溫度與氣息，傳達著一種悠然自在，一種由世事沉澱後留下的真味；而歌也是如此，以音與調傳述真情，安慰心中難解的苦悶。人生若能如茶與歌般，歷火而不燥，回甘而有後勁，該有多自在與安然。

與茶為伴，我學會放慢，學會聆聽自己的心跳與呼吸，學會用平和與溫柔去觀看世間變化。若說人生如一道茶湯，那麼每一道沖泡，都是整理與重生；每一口品啜，都是領悟與安慰。而每一首歌，都印記著人生不同片刻的真情與足跡。

茶與歌，滋潤了味蕾，更滋潤了心靈。它們不求華麗，卻歷久彌香；它們不事喧囂，卻安慰人心。如此，我們可以抱著一顆安定自在的心，穿越人生的苦與樂，品出其中真味，聽出其中真情。

一如茶湯由苦轉甘，人生也可以由澀變甜。只要我們用真誠與耐心去沖泡，一如愛與溫柔般滋養自己與他人，人生必能回甘處處，處處是茶香。而歌聲與茶湯，安慰著我們每一顆疲憊卻溫柔的心，伴我們安然地度過每一道人生關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