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呦呦

耳熟能詳的成語「風馬牛不相及」，出自《左傳》一段充滿智慧的地緣政治外交辭令。在現代語境中，常被用來形容兩件事物毫無干係。

北海東海 不相及也



當時候，齊桓公率軍南下討伐蔡國，之後直指楚國邊境。當時的楚國是南方大國，楚成王派遣使者屈完前往交涉，試圖阻止齊國大軍壓境。屈完不卑不亢地說道：「君處北海，寡人處東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這裡的「風」意指動物發情走失或狂奔。意思是：齊國在北，楚國在南，兩國相距甚遠，即便馬牛狂奔走失，也絕對不會跑進對方的國土。沒想到您會跨越這麼遙遠的距離進入我們的領土，這是什麼原因呢？

儘管楚國使者辭令優美、有理有據，但實力強大的齊桓公仍以楚國不向周天子貢獻祭祀用的苞茅影響祭祀，以及打聽周昭王南巡不返等藉口，繼續進軍。最終，齊國見識到楚國軍隊與外交人才的厲害，雙方議和退兵，暫時緩解了大規模戰爭，是召陵之盟。

上述的「風」，又有引申是「風向」的說法。指在草原上食草時，馬喜歡逆風而食，牛則是喜歡順風。意思是兩者習性截然不同，而當雙方習性與利益毫無關聯，自然是不會走到一塊的。

因此，從「風馬牛不相及」中，感嘆地緣政治從古到今依然不變，也體會到：認識自我所長所短，尊重個體差異，理解彼此習性有別，明白自他之間的邊界，能維持人間的和諧。

齊楚的疆域，有著地理上的距離；草原大地的馬牛，不相及的，還有截然不同的生存邏輯與生命節奏。

天地有風 逆風順風



馬與牛同在草原生活繁衍，卻有著不同的生活秩序，彼此風格迥異，生存模式都是獨一無二。

馬的性格警覺且敏捷，擅長偵測與衝刺；牛是穩健且厚重的，日常印象常是關於咀嚼、消化與耐心安定。

一起接受一片草原的餵養，馬與牛依據各自的天性，對環境裡的風，做出了逆風、順風的選擇。

迎風預知 速度優勢



觀察馬，會發現牠們喜歡面風吃草，這是因為馬的嗅覺極其敏銳，面向風時，風會將遠方狼群的氣味、陌生人的靠近、同類的躁動，直接送到牠的鼻尖。

居高臨下的體型，嗅覺能覆蓋更廣的範圍，聽覺與視野也是，姿勢隨時保持起跑狀態，一旦察覺不對勁，馬能瞬間抬頭確認危險，朝著最有利的方向疾馳而去。

作為逃跑型被捕食者動物，「速度優勢」就是生命本能，那麼就迎面立在風的前頭，提前預知危機，逆勢而上，這本事會讓馬以絕佳的速度進行生存賽跑。

背風而食

生命品質



牛不像馬擁有爆發性的速度，牛的防禦哲學是「集體察覺」，慢條斯理背風吃草時，耳朵會自然朝向後方，捕捉視覺死角的細微聲響。

牛吃草須反芻消化以獲得能量，長時間的安定有其必要。此時背對風可以減少草籽、塵土吹入眼睛與鼻孔，確保進食消化過程不被環境干擾。加上背風而食比迎風更能減少熱量消耗，讓有限的能量用於消化與生存。

背風而食的牛，知道自己不靠速度取勝，那麼選擇背風的生存模式，讓自己節奏穩定，順勢而為，這就是一種本事。

方向你定 八風不動



馬與牛的「不相及」，真是個道理，馬不必嫌棄牛的緩慢，牛也不必輕視馬的驚懼，逆風的馬，順風的牛，一個面向世界，一個安住自己。

無須盲目跟風，天性不同，適性選擇適合自己的方向，在同一塊大地上，也能走出各自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