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阿三和阿甲因公出差,一直在換城市。天氣、口音、街景都在變,始終不變的只有一路替換中的計程車。
幾日過去,二人同時接近崩潰。阿三受不了阿甲的古板與抱怨;阿甲則既受不了阿三的見面,走哪扯哪;更受不了計程車司機的貧嘴、像能把全世界都能聊個底朝天。
每次坐進計程車,阿甲都立即雙手置膝、正襟危坐,儀式感滿滿。
阿三則相反,安全帶尚未扣好,話題已鋪陳完畢:天氣、路況、城市、孩子,最後總能落在司機最關心的話題上:足球、物價、國際形勢……
司機們好像也都經不住誘惑,幾句話便和阿三聊上了勁。有談女兒鋼琴考級的,有談回老家車程的,有吐槽政策多變的……。
阿甲的忍耐值那天終於歸零。回到旅店剛把門摔上他便吼道:「計程車裡除了噪音還是噪音,全套空氣汙染!你為啥整日津津樂道聊人家私事?那叫隱私懂嗎?那屬八卦懂嗎?下了計程車和司機就是永別,你何苦如此虛偽!」
「咱息怒好不好?」阿三也奇怪阿甲為何每次乘坐計程車都像在默哀,但仍極盡耐心說道:「多大點事,不至於苦大仇深吧!」
「苦大仇深?分明水深火熱!計程車司機的貧嘴簡直是……簡直是……」是個啥,終於沒說明白,阿甲只能當機立斷:「從現在起,分車行進!」
「反正你報銷,我沒問題。」阿三聳聳肩:「算我倒霉就是。和世上最沒同情心的人去辦事,確實分車為佳。」
阿甲停住倒水的手:「耍貧嘴也算同情心?荒唐!」
阿三問道:「司機從早到晚幹嘛?」
「當然是載客、掙錢、養家糊口囉!這若值得同情,你該同情我才是。」
「整日坐在細小空間裡四處奔波,吃飯上廁所都不易;全日高度緊張開車認路,還要陪小心迎來送往。看上去人來人往頗為熱鬧,實則坐牢般動彈不得、內心只有孤寂與枯燥。這時若給點談笑風生,都像遞上一根救命稻草。咱只需開金口聊幾句閒天而已,於己完全無關痛癢,你又何苦如此吝嗇!」
阿甲愣了楞,逕去刷牙,沒再提分車的事。
阿三知道言重了,忙陪小心,次日上了計程車也大氣沒敢出一聲。所以突然聽到阿甲對司機這樣開口,頗感驚訝:「這個時間段居然不堵車,運氣不錯!」
司機卻啥也沒說。
阿甲猶豫一下,又一指方向盤旁的小照片:「這女孩兒真可愛,你女兒?」
司機眼睛突然亮了:「對呀,我女兒,叫辛西婭!四歲了。現在找合適的托兒所可真難……」
自此阿甲像和阿三調了個個兒,輪到他一句接一句滔滔不絕與司機對答,車中熱鬧了整整一路。
阿三微笑著自顧自看窗外的風景。
電話鈴嚮,是太太:「你現在在幹嘛?」
他趕忙攏嘴悄悄作答:「噓!阿甲正和計程車司機貧著呢,切勿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