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施佩君

入冬之前，整理了二樓陽台上的盆栽，主要工作是清理掉枯黃的，爛根的，被蚜蟲、介殼蟲纏身奄奄一息的植物。看著垃圾桶裡的殘枝敗葉，有一股沒照顧好的罪惡感。

視線躍過女兒牆，低頭一瞧，小小的後院雜草叢生，年初栽種的香草植物、蔬果花卉皆已化作春泥，哎，我這手指實在不綠。儘管如此，對於花草的喜好不減，從實物到紙上，初見吳語緁作品《盆栽先生》立刻就被吸引，封面上的綠意盎然、繁花錦簇，不就是我的夢想花園嗎？懷著向盆栽先生請益的心情閱讀，果然讓我得到了一句神奇咒語！

長成大樹需要時間

先賣個關子，讓我按照閱讀順序說起。首先是繪本的設計，出版社對書的用心，猶如盆栽先生對植物的呵護，書本外層包覆一襲泛著細小銀點的漂亮書衣，鏤空處透出書名。書衣與封面中的花草植物不盡相同，形成遠近層疊的空間感，左半邊的大樹卻巧妙的接上盆栽先生擁抱的手合為一體。大樹粗壯的枝幹跨頁橫陳封底，書衣遮住了一部分風景，製造出打開的驚喜。鏤空的部分一大一小，大的露出封底文案，小的透出月光，背景的黑為花園增添幽靜與神祕，讓人好奇文案中那個充滿魔法的夜晚，在盆栽先生的店裡發生了什麼事？

翻開書，前扉頁畫著盆栽先生採集種子、用杯子孵芽。立刻翻到後扉頁，我喜歡把前後扉頁合成短篇外傳來閱讀。後扉頁是盆栽先生在山林中，小小的芽已成大樹，開花結果。仔細看，盆栽先生的外形有點不一樣，前頭的他還沒長出鬍子，頭毛只有一根。啊！突然領悟：這是樹苗長成大樹的時間呀！盆栽先生對植物的愛如此久長。

回到內頁，作者先鋪陳一個日常的氛圍。書名頁左邊的小窗上，三隻鴿子的視線，讓我們注意到小床上掀開的被，床與枕頭上的壓痕，彷彿可見不久之前，有個人匆促起身。透過那扇窗，場景從房間延伸到街上，綠意也順勢蔓延。從小鎮居民的陽台上都有植物，足見盆栽店的受人歡迎。有趣的是，盆栽店就在麵包店隔壁，是麵包與玫瑰的寓意嗎？在這裡似乎不是個兩難問題。

用心栽培、用心記錄

下一頁，盆栽先生正式登場！「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照顧植物，店裡一百多種植物，他都知道怎麼照顧。」而他照顧的方式，就像與植物合為一體，有的植物喜歡日光浴，他也做日光浴；有的植物愛喝下午茶，他也喝下午茶。盆栽先生照顧植物真是輕鬆愜意啊！他還會為植物挑選適合的花盆，花上添錦，更顯亮麗。所以鎮上的人都喜歡來買盆栽，因為「看了心情都變美麗」。

這就是蒔花弄草的樂趣啊！但要說這是件簡單的事，我可就不服氣了。盆栽先生天生有綠手指魔法嗎？答案揭曉，在那個安靜的育苗小房間裡，除了繽紛的種子蒐集外，我看見散落桌上的筆記，以及那句溫柔咒語：要好好長大喔！

盆栽先生用的不是魔法，而是心：用心學習植物特性、用心栽培、用心記錄、用心陪伴，更用心祝福。倒是月亮施了魔法為故事帶來轉折，一夜之間植物長得好大長得好多，擠滿了盆栽店。怎麼辦呢？要大刀修剪嗎？要用藥矮化植物嗎？要跳樓大拍賣嗎？

盆栽先生對植物爆走絲毫不覺煩惱，他瞇著眼露出憨厚的笑容，只說了一句：「盆栽店再也不夠你們住了。」然後一一的將它們移株到適合的地方，一一道別。讀到這裡，肅然起敬，繪本的主題好像也從「全心投入熱愛的事」擴展到了父母學、教育學。

當然，很多父母都像盆栽先生一樣，期待孩子好好長大，但當孩子長大了、長出自己的模樣了，父母是否能接受他的獨一無二，是否能好好道別、放手讓他飛向更大的天地？

讀畢，我對著陽台倖存的植物，一邊念著那句學來的咒語：「要好好長大哦！」一邊思考著人生功課：成全與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