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來悅愛】 《我的小小朋友》 用微笑 轉化無常恐懼

文/施佩君  |2026.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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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圖/凱蒂.克羅瑟
《我的小小朋友》圖/聯經出版提供
繪圖/凱蒂.克羅瑟

文/施佩君

伸出你的手,

美麗而脆弱的女孩!

我是朋友,

不是來懲罰你。



德國詩人馬提亞斯·克勞迪斯(Matthias Claudius)的〈死神與少女〉,寫死神伸手迎接驚恐的少女,音樂家舒伯特將其譜成同名藝術歌曲,樂曲從急促混亂到後半段如搖籃曲般的溫柔,給了比利時繪本創作家凱蒂.克羅瑟(Kitty Crowther)靈感,在作品《我的小小朋友》中,將死神描繪成「個性容易相處的小個子」,成為我們的小小朋友。

當死神變成朋友,我們看待生與死的態度,會有什麼改變嗎?

凱蒂.克羅瑟以「說故事的人」自許,擅長以敏銳的觀察力和極強的同理心,從孩子的視角面對生命的幽暗面。孤獨、死亡、偏見等不容易談論的主題,在她筆下都能自然呈現。

出乎預期顛覆認知

《我的小小朋友》正是她回應兒子三歲時提出的許多關於死亡的問題。克羅瑟揉合了電影、書籍、音樂,以及生活中獲得的資訊,提出幽默、動人的想像:死神是個溫柔的孩子,他悄悄地來,輕輕地敲門,害羞地挽起死者的手臂,撐船渡河前往死亡的國度,等時間到了,死者就會出發到另一個地方。她挪用傳統死神的形象:沉默的骷髏、黑色長袍、揮舞長柄大鐮刀,加入了因紐特(Inuit)傳統面具的文化元素,與某天在街上偶然看到《神隱少女》海報中的「無臉男」形象,創造出神祕、安靜、不會令人畏懼的小死神。

克羅瑟也將童年時期的孤獨感放入故事裡。先天性聽力受損,直到六歲才被診斷出來。因為聽不清楚,眼中的世界總是有些模糊和隔閡,也無法與人交流,只能自言自語,沉浸在自己的想像裡。刻意逃避又渴望被理解的矛盾心理,和故事中的小死神一樣。

不少探討死亡主題的繪本,會以親人的逝去或動物角色來發展故事,讓小讀者與死亡保持距離。克羅瑟卻不這麼想,在她的故事中,兩個主角,死神與女孩愛薇思,都是孩子,用孩子的視角去觀察、去解釋,死亡有了全新的面貌

前後蝴蝶頁中,死神與愛薇思從打羽毛球到一起閱讀,兩人的身影正好對應了書頁的開啟與關閉。白色背景向外延伸,愛薇思的身體甚至超出書的邊界,彷彿要將讀者的思緒帶到書本之外。書名頁是南瓜橘色背景與兩隻黑天鵝。黑色與橘色,是萬聖節的傳統色彩。象徵死亡與哀悼的黑色被包圍在生命與豐收的橘色中,讓死亡這股不可測的力量始終帶著希望。在西方文化中,黑天鵝常被用來象徵出乎預期、顛覆認知,恰好呼應克羅瑟對死亡的重新想像。而牠們每次出現都是成雙成對,目光朝著同一方向,也反襯出死神的孤獨。

既非終點也非起點

克羅瑟用細緻、帶有手感溫度的色鉛筆線條,堆疊出輕柔的色調與光影,多數畫面被侷限在畫框中,黑色比例也隨著主角情緒變化而增減。小死神總被誤解,為死者生火取暖,還被認為是帶人下地獄。他感嘆:「每次都是這樣。」無奈中帶著點稚氣,是一種看透卻沒看破、沒有完全丟失天真的狀態。因此當病故的少女愛薇思以笑容迎接,她不覺得冷也不害怕,還教死神玩各種遊戲時,死神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我想,那是一種「活起來」的感覺。

他們一起遊戲、開懷大笑,以及最後手牽手的圖畫,沒有框線,同時出現最多的燈光。克羅瑟用這些小物件說故事,包括壁爐上的面具,愛薇思手上的綠葉、死神最後拿著愛薇思裝飾過的鐮刀等等,都成了不說破的情緒暗號。

克羅瑟也多次在圖畫中以渡船、門扉,暗示死亡既非終點,也非起點,是從此到彼的過渡,將生命輪轉的概念帶入。然而,她沒有說「這就是答案」,只是給孩子一個想像死亡的可能性:死亡可以神祕,可以孤獨,也可以是愛與陪伴。

《我的小小朋友》不是教孩子理解死亡,而是讓死亡成為一個可以陪伴、遊戲,甚至被理解的朋友。朋友要自己去認識,死亡也要自己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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