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薛好薰

一度望著那張事先懸掛起來的爬藤網，空蕩蕩的，懷疑自己過於樂觀了嗎？

夏天的炙陽以及冬天寒針般的風雨，我都想避開，避不開的話至少也要減緩加諸身上的力道。於是今年春末，早早計畫在東向陽台種植攀藤的蔬果，希冀綠意可以遮擋炙陽。如果它更爭氣一點，也許還結幾個果送我。儘管前幾年栽種的苦瓜、哈密瓜都告失敗，這次我還是願意種下新的幻想。

從市場帶回小販介紹的全雌小黃瓜苗，家中封閉陽台應該很適合單性的花，不用吸引蜂蝶、不用希冀另一朵公花，它們只為自己綻放、為自己結果，一切會顯得簡單多了。

不知不覺便過了三個月，遠遠超過網路資料所說的一個半月可以收成的時間，我的瓜苗葉片仍然稀疏，伸出細瘦的卷鬚像似拋出繩索，努力拉扯，企圖抬高身子攀上網，但仍填不了幾格網目，陽光在每一個空洞之後刺我的眼。而放置在女兒牆下的瓜苗只在近午時刻才會分得些許光線，或許如此，便逐漸萎黃，當初帶回的五株，只剩一株獨活。

特地上市場再買二棵，小販提醒：「瓜季快過了。」疑惑著怎麼季節就要過了？陽光還是每日地熱燙哪。

應該也沒關係吧？就算只攔住秋老虎的尾巴我也想試試。決定撇開好意的提醒。

將二棵新住民放置台上迎接早晨的第一道陽光。它們彷彿聽到之前的對話，感知時日無多，很快伸出毛茸茸的莖，展開葉，葉腋冒出的小黃花如同白日裡仍堅持閃耀的星，所有一切以縮時攝影般的速度進行。後來花謝了仍不脫落，像支收攏的傘垂掛在瓜末端，指頭大小的袖珍瓜逐日抽長，我幾乎可以聽見細胞努力分裂而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音。原先的那株彷彿被激勵起爭競之心，加入生長行列，一顆顆瓜像驚嘆號一般四散標誌在網格中，逐漸放大。

母蔓中歧出子蔓、再來孫蔓，瓜藤伸出大大小小葉子如掌，聯手攔阻了烈陽腳步，終於讓它只能在外徘徊逡巡。在這張全雌的瓜所拉起的保護網下，咬著它們慷慨餽贈的瓜果，有時薰風微微，看著地面光影舞動婆娑，彷彿有什麼豆棚瓜架下的田野趣譚正靜靜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