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莊曉明

幾次匆匆行經嘉義，卻苦無機會參訪「培桂堂」，這次終於特地撥個半天空檔前往領略古宅的風華。

前廳曾是行醫救人處

位於嘉義縣新港鄉奉天宮後街、大興路上的古蹟「培桂堂」，是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的祖父林開泰醫師於1933年所修築的宅第。「培桂堂」的堂號是取自「培基固本貽謀遠，桂子蘭孫衍慶堂」，由林開泰的父親前清秀才林維朝先生所訂，林開泰後來也在庭園中種植了桂花樹和柏樹。

原本這所宅第的前方是林維朝次子林開泰醫師行醫的診所，後方是林家人的日常住所，當昔人已遠去，老宅式微，直到2016年才由林家人捐贈給嘉義縣政府，成為縣定古蹟，幾經修復，目前免費開放參觀。

時代交織的仕紳家族

這個仕紳家族，前後跨越清末、日治、白色恐怖時代，交織出不同時期的生命況味。

我讀林開泰醫師的事蹟，突然發現他與台南鹽分地帶詩人吳新榮醫師的生平非常相似，從醫之餘都喜歡創作詩歌（林開泰與父親林維朝，均是知名的詩人和書法家，培桂堂大廳更懸掛著父子倆的書法作品，對後世子孫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

巧合的是，林開泰與吳新榮兩位醫師的元配，都因難產而離世，繼室也都曾擔任幼兒園教員，兩人生命際遇竟是如此相仿，也算是一種巧合。

家風低調樸實不張揚

林開泰醫師在元配吳拖女士過世後，經由相親迎娶吳秀春女士，我在參觀這間宅第時，可以感受到先生娘的知性、簡樸與低調。

為了符應林家樸實的家風，她將自己的一幅漂亮彩色刺繡收起，不願公開擺飾；她的陪嫁品有一台風琴，置放在榻榻米間，這架風琴為林家子弟帶來很多歡愉的音樂饗宴。58歲那年，在三女林慈愛引介下，先生娘皈依天主教，甚至打開林家大門，讓林宅成為天主教在新港宣教的據點，這在以媽祖為主要信仰的新港地區，的確顯得格外特別！

病癒留任致診所停業

林開泰醫師總共有11名子女，長子林金生曾任首屆嘉義縣長，後又擔任中央部會首長，是林懷民的父親。次子林新澤戰後接掌了父親的診所，後因積勞成疾，曾到台北松山（肺結核）療養所（現址目前畫歸南港區）治療，與作家鍾理和是同期的病友。

林新澤醫師病癒之後獲聘留任松山療養所，從此奉獻防癆事業，甚至還擔任防癆局局長，以及WHO的防癆顧問，先後派駐韓國、菲律賓、新幾內亞等地，也由於此原因，林開泰診所不得不永久停業。

培育眾博士名不虛傳

三子林本仁醫師台灣總督府醫學校畢業後曾留美，返台創辦高雄醫學院耳鼻喉科，但其他子孫因避忌白色恐怖，其後陸續出國。這個家族三代43位成員中，共誕生了15位博士，24位碩士，這個驚人的統計數字，也讓新港人把「培桂堂」稱為「博士窩」。陳列室也展示著林家子孫在不同時代的貢獻。

「培桂堂」建築融合閩式、日式和西方工法，最前方是林開泰醫師的診療所，隔著草坪前院，後面主體是一座三開間的格局，中間是大廳，左右分別是榻榻米間、新娘房。

古宅燦燦悠然見風華

前廊有4根洗石子廊柱，鋪上磨石子地板。林懷民老師曾經分享，這個前廊是孕育他藝術養分的舞台，年幼時他在這裡表演、說故事給其他家人欣賞。正廳後方兩側廂房，分別是先生娘房、灶腳及吃飯廳，建築的最右側是大鄧伯花道。

老古厝曾經擁有士紳階層的璀璨時光，林家子弟從此處發跡，及長，至各界頭角崢嶸，如今見證過幾代的庭院老樹依舊挺立，恬靜地招呼來此參訪的訪客，「培桂堂」風華沉浸在悠悠的歷史光廊裡，透過牆上的文字解說，每一幕都躍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