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人間】禮物

文/邱瀟君 |2024.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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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邱瀟君

禮物 gift 這個字來自給予 give,當我們還能給予,我們自己就是世間最珍貴的禮物!

小女兒擔任一家網站執行編輯,近來意興闌珊,連一向熱愛的寫作,都對她失去了吸引力。中午小女兒突然告訴我,大導演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有活動,公司要她去採訪,急著出門。

不忍女兒車程奔波,決定和她同行。路上,女兒緊張的準備訪問資料,不斷地查詢背誦。一到會場,女兒就擠在主辦埸區的紅地毯旁等待,這一天是加州聖他芭芭拉地區的電影節,要頒獎給兩位年度特優表現的導演,馬丁是其中一位。

典禮中馬丁侃侃而談,說到小時候,義裔的爸媽在成衣工廠努力打工,想住到好一點的區域。終究不敵環境,被房東趕出門,搬回義大利區的租屋。有氣喘宿疾的他,被關在二樓,印象最深的,就是從窗口看到一對衣著平常的中年夫婦,每天坐在街角咖啡店喝咖啡,由來往路人對他們的態度,小小的馬丁從小就知道什麼叫權力,什麼叫做受人尊敬。

對馬丁特別有感覺,是因為旅居洛杉磯的楊敦平導演告訴我,當年他在紐約拍攝第一部華人在美的商業電影《浮雲遊子》時,用了新的溼門攝影技術,馬丁幾次到片場來向他請教,和他討論新技術的優劣及使用方法。

回頭算算,當時馬丁已經拍了成名作《Mean Street》,正在準備拍攝《計程車司機》,名聲已旺,卻還跑去向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華裔導演求教。

主持人提到,馬丁曾經被奧斯卡提名十次,卻只得過一次最佳導演獎,馬丁扮了個無可奈何的鬼臉,惹得大家哄堂大笑。馬丁說,《計程車司機》一片獲得坎城影展金棕櫚獎,他卻連最佳導演都被沒有被提名,難免失落,暗自抱怨「人們以為最佳影片不需要導演就自己拍成了嗎?」馬丁說:「曾經自怨自艾,但現在年近古稀,發現自己還能一直拍戲,為他人說故事;突然明白,上天給我最棒的禮物,並不是得獎,而是可以繼續拍下去。」

馬丁這次被奧斯卡提名的影片《花月殺手》,說的是一九二九年發生在美國印地安保留區中,一連串印地安人命案的曲折原委,這是他送給美國印地安人的禮物。馬丁從受訪的沙發上站起來時,才發現他的身材非常矮小,比主持人以及和他同台領獎的女導演都矮了一大截。短小的身材,八十一歲的高齡,在紐約義大利幫派區長大的馬丁,身上似乎有些什麼,讓他站在台上,光芒四射,搖動著好萊塢的明天。

回家的路上,對女兒來回奔波,卻沒有拿到獨家表示遺憾,沒想到女兒告訴我:「媽媽,當馬丁說上天給他最好的禮物,是可以繼續導下去時,我的眼淚流了出來,因為我發現上天也給了我最好的禮物,是可以繼續寫下去,以馬丁的年紀為準,我還有五十年可寫呢……」

謝謝八十一歲的馬丁‧史柯西斯,送給女兒珍貴的禮物——激勵她繼續創作下去。是啊!禮物 gift 這個字來自給予 give,當我們還能給予,我們自己就是世間最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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