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人物圖譜》吳用

◎吳桃源/文 陳洪綬/圖 |2008.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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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用上梁山前的身分是秀才,畫家若按其第十四回初上場的裝束「戴一頂桶子樣抹眉梁頭巾,穿一領皂沿邊麻布寬衫,腰繫一條茶褐鑾帶,下面絲鞋淨襪;眉清目秀,面白鬚長」來描繪,肯定不是畫面中這付模樣。

其實吳用從第十五回遊說阮氏三兄弟,加入劫取生辰綱的團體時已有軍師架式,這也是為什麼陳洪綬將吳用形塑為三國時代的孔明,而孔明在一代文學大師魯迅看來是「多智而近妖」。這「多智」確是褒辭,而「近妖」則是貶意。《三國演義》作者羅貫中大約也沒想到他筆下的諸葛亮在三四百年後竟然被人看成「近妖」。至於施耐庵筆下的吳用又如何?

外號「智多星」的吳用,在《水滸》中雖有「謀略敢欺諸葛亮」之稱,其實很多人從其「吳用」二字已聯想到「無用」。而坊間對吳用的看法也一直有兩極化的評論,像馬幼垣先生認為吳用是「本領最被誇張之人」,張恨水先生則以為「吳用雖為盜,實具過人之才」,薩孟武先生卻說「吳用不是無用,而是最有用的」,且「梁山泊一天沒有吳用,一天就不能存在」。既然如此,我們必須回到文本來看吳用的一生。

吳用從「智取生辰綱」後,即與晁蓋等人直奔梁山。在林沖火併王倫後,坐上梁山第二把交椅。宋江刺配江州時,吳用介紹戴宗並獻計搭救,結果因圖章問題出了狀況。宋江上梁山後,二打祝家莊時,吳用引阮氏兄弟來救;三打祝家莊時,吳用使出連環計。之後邀朱仝入夥。柴進失陷高唐州時,吳用分析形勢,請出公孫勝破高廉妖法。

高太尉興兵攻梁山,吳用獻計,先派時遷盜甲,賺徐寧上山,再破連環馬,智擒呼延灼,活捉凌振。為救史進、魯智深,騙取宿太尉的金鈴吊掛。曾頭市之役,晁蓋死,吳用等人立宋江為頭領。宋江欲為晁蓋報仇,吳用諫百日方可。憑三寸不爛之舌賺取盧俊義上山。後盧俊義遭陷,獻計搭救。以裡應外合之計取大名府。以埋伏、火攻之計敗曾頭市,為晁蓋復仇。最後與公孫勝成為梁山的機密軍師(七十一回)。

再看一百二十回本,吳用還有十面埋伏贏童貫、燒戰船敗高太尉、九宮八卦陣打大遼、兵分兩路擒田虎、故佈疑陣捉王慶等戰功。因此不論是招安前或招安後,吳用都是一心一意追隨宋江征戰南北,並為梁山出路而鞠躬盡瘁。

儘管他所獻之計規模無法和諸葛亮相比,其實對梁山軍而言,只要克敵,即算成功。既然《水滸》作者是在諸葛亮的基礎上去創作吳用這個人,怎麼看也不至於「無用」,只能說小小的梁山集團讓吳用如魚得水,適才適性。在這一點上,張恨水先生認為吳用其品類鱔,而非淞鱸、河鯉。可謂公允之至。

最後吳用之死亦值得關注。宋江與李逵喝了御賜的毒酒後,吳用於夢中見其二人來告,遂決定「同會於九泉之下」,與花榮「雙雙懸於樹上,自縊而死」。這是一百二十回本《水滸》的結局,讓人有萬事皆空之嘆。

以吳用這樣一個陪葬的角色來看,儼然又是「桃園三結義」的翻版,雖非同年同月生,卻得同年同月死。很多《水滸》迷對此有不一樣的解讀。有人看成是一齣悲劇美學,有人則認為吳用應留下為宋江平反。無論如何,若將吳用之死再和諸葛亮之死加以對照,即可看出兩人的高下,前者完成的忠義是兄弟之情,後者完成的忠義是國家之愛。

看畫家以寬袍大袖詮釋吳用,頗有仙風道骨之姿,只不知在其掐指一算下,自己的一生是否亦了然於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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