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食有味】桔時已到

文/林念慈 |2023.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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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念慈

柑橘家族枝繁葉茂,閩南語稱橘子為「柑仔」,柑、橘本不同物,而橘字通桔,然金桔亦非橘也,更別提檸檬、葡萄柚等成員;如今「柑橘」多合稱,雖理不清名稱的絲絲脈絡,好在酸甜滋味,及芸香科獨有的清冽香氣,依舊瓣瓣分明。

橘原產於中國南方,已有四千多年的栽種歷史,楚人尊橘樹為社樹,於樹下祭社、歡聚,表達對土地的感謝。《楚辭‧橘頌》云:「後皇嘉樹,橘徠服兮。受命不遷,生南國兮。」屈原以橘樹言志,外色鮮、內色白,正如君子內外兼修,更可貴的是忠貞不移;後來衍生出「南橘北枳」之說,比喻事物會因環境條件不同而產生變異。常言「牛牽到北京還是牛」,橘子又怎會搬個家就成了枳呢?應是橘生淮南,若往北遷移,難免會水土不服。說到底,這正是文學的妙筆。

唐代,北方的皇家庭園移植上百棵橘樹,其質、量竟與江南供品無異,時人歸功是君主仁德,潤澤萬物,我更相信背後有一批兢兢業業的園丁,方能結實纍纍。至宋朝,溫州歐柑享「天下第一柑」之美名,元宵夜宴,皇帝以此柑分賜群臣,蘇軾〈戲答王都尉傳柑〉形容:「侍史傳柑玉座傍,人間草木盡天漿。」柑橘美味不假,但在朝臣心中,真如瓊漿玉液的,想來還是顯貴的滋味吧!

比起帝王傳柑,我更嚮往〈奉橘帖〉的情誼。某天王羲之得到一批橘子,隨即裝箱贈友,並附上一紙短箋,說明:「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此帖行書飽滿、流暢,顯見當下歡快、樂於分享的心境,紙短卻情長。可惜愛吃橘子的東坡太晚出生,否則這三百顆該他獨一份,他那「清泉流齒怯初嘗,吳姬三日手猶香」的名句,也好早點問世。美食當前,哪天不是「橙黃橘綠」的好時節?

橘能應天子之德,更因「桔」字偏旁喜氣,故成瑞果。每逢農曆春節,除了要買一盆應景的四季橘,供奉於神案兩側的虎頭柑也必不可少,其塊頭正應了「大吉大利」。年節尚遠,東山區的青皮椪柑率先上市,外皮看似青綠,但內裡酸中帶甜;我亦是「東山丫頭」,老家的椪柑園早已荒廢,而我一路滾進了城市,幾經磕碰,長成了一枚火燒橘,表皮布滿了 蜱咬痕,面雖惡,好在心猶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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