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文靜

橄欖樹的誕生，有一個神話。

希臘神話裡，雅典娜女神與海神曾有一場競爭。他們都想成為阿提卡半島一處的保護神，眾神之王宙斯決定，誰能給人類一件有用的禮物，就是勝利者。

誰能給出最好的禮物？

海神波賽冬用三叉戟敲了衛城的岩石，湧出海泉，並躍出代表力量與戰爭的駿馬；智慧女神雅典娜（Athena）用長槍敲岩石，長出一棵象徵和平的橄欖樹。十二位裁判裁決，雅典娜勝利，因此這座城市就以Athens名命之。

古希臘作家西羅多德記述了這個的故事。從衛城石頭迸出的橄欖樹，也因為神話而被賦予「地球上第一株橄欖樹」的地位。如此也不難理解，西元前五百年流通於地中海區域的錢幣，「誰」在上面？是帶著橄欖枝葉頭冠的智慧女神雅典娜。

古希臘人認為，橄欖樹是雅典保護神雅典娜帶到人間的，是神賜予人類的，因此古希臘奧林匹克運動會，聖火是由橄欖油點燃，獲勝者頭戴著橄欖枝編織的桂冠，代表最高榮耀。獎品則是裝在雙耳陶瓶中的上好橄欖油。

愛琴海域是歐洲最早富裕的地區。在這最早富裕的海洋，橄欖樹是財富的象徵。你多有錢？衡量的標準，便是有多少橄欖樹。因為橄欖樹能榨出橄欖油，這是當時的液體黃金。

地球上有數十萬種樹，但如神話般地被尊敬，幾乎只有橄欖樹了。它不只是一株植物，走出神話的橄欖樹有很多的意涵，除了古時的財富象徵之外，也寓意和平，如反映在西方諺語的「遞出橄欖枝（extend the olive branch）。」

神話版的橄欖樹是從石頭迸出，真實版當然不是。

西元前十二世紀，小亞細亞人被認為是最早種植橄欖樹的。約在二千五百年前，橄欖樹被帶到希臘被當地人廣泛栽種，成為重要的農業作物。之後，橄欖樹在地中海地區傳播開來。

今年下半年，我將有一趟希臘愛琴海域的旅行。幾年前去過兩次，最近心血來潮，拾起《帕德嫩之謎》一書，好奇地鑽進去古希臘人的世界，鑽進三千年前的歐洲富裕。

歐洲的文明為何起源於此？愛琴海獨特的地理位置，在亞洲、歐洲與非洲間，因此造就蓬勃的海上貿易；蓬勃造就富裕，也才帶動希臘城邦進入文明高峰，西方的哲學、藝術與建築、民主政治都源於此。

不可思議，三千年前的人類有這麼驚人的發展。我第一次到希臘時，跟著人群在衛城移動，有些可惜錯過在帕德嫩神廟的精采。也渾然不知在歐洲旅行所朝聖的古建築，多源起於帕德嫩神廟。當然也錯過愛琴海小島除了有聖多里尼的藍白浪漫，還有的更早於雅典文明。

走出希臘神話的橄欖樹，灰綠小葉依然，但已走到全世界，更無國界地占領全世界的餐桌。愛琴海上的克里特島，在古希臘神話裡相傳是眾神之神宙斯的出生地，那株千年的橄欖樹啊，不禁要問起：「歲月悠悠，古希臘城邦、羅馬帝國早已灰飛煙滅，你還站在那裡。不孤單嗎？」

那年在雅典時，我住在衛城山腳下，開窗即見。衛城不高，我與它的距離，近到幾乎錯覺身在古希臘。晨起第一眼與入睡的黑夜，都仰望衛城。在這座充滿神話的古國、紀念半人半蛇國王的山岩之城，有過多少驚滔駭浪與精采。此時，不禁懷想旅程中，誤入三千年時空的驚喜，懷念起時空的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