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煒智

享譽國際的伊朗導演阿巴斯，以山川大地為畫布，芸芸眾生當顏料，《何處是我朋友的家》、《生生長流》、《橄欖樹下的情人》三部曲，感人的力道直透30年的時光塵埃，撲面而來。

享譽國際的伊朗導演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於一九八○年代後期在台灣影迷圈中聲勢漸漲。由於姓氏較長，大家直呼其名，「阿巴斯」叫得好不親切！

一九九四年，阿巴斯帶著《橄欖樹下的情人》親訪台灣；侯孝賢熱情招呼他在KTV以歌會友，王童導演被影劇記者直擊，笑吟吟扛著電影廣告牌橫越馬路，只為上面有大師的親筆：「給親愛的王童導演」。

芸芸眾生就是顏料

轉眼就要三十年了！此次片商精選阿巴斯傑作，以兩個梯次的小型專題，在四月、五月陸續推出，領跑的是「阿巴斯。伊朗。三部曲」。

這「三部曲」其實是由第一部電影衍生出的連環套。小山城裡的男孩誤將同學的作業簿帶回家，他鼓起勇氣翻山越嶺，費了一下午的時間多次往返鄰村，不停追尋《何處是我朋友的家》。

《何處》問世，全球觀眾為之感動，不久後伊朗發生嚴重地震，災情最慘重的就是片中取景的山區。

第二部曲演到一位電影導演帶著幼子，駕著破車，從首都德黑蘭出發，深入災區，焦急尋訪曾經合作的男孩演員。這部既真又假，既寫實又破格、詩意盎然的作品，有一個再恰當也不過的中文譯名：《生生長流》。

片中亮相的一切，其實都是藝術家的創作，同時也有記錄，交融一起，山川大地就是阿巴斯的畫布，芸芸眾生就是顏料，假和真不再重要，只要心意是真的，就是真的。

《生》片中描繪了一對在重災區打起精神舉辦婚禮的夫婦，電影拍完，這對青春的扮演者也真的結為佳偶。連環套環環相扣，這條線索，發展成《橄欖樹下的情人》，當年急切尋找朋友住在何處的小男孩，如今長成青少年；《生》片的戀人穿越樹林，化為兩蕊小花，正如繼續不停的生命，帶來繼續不停的愛與希望。

此次全新修復的阿巴斯電影在大銀幕亮起，感人力道直透三十年的時光塵埃，撲面而來。在《生生長流》，小兒子飲著汨汨流出的山泉，同時和洗衣少婦閒聊，聊著天災地變那一夜，家裡誰活著，誰死了……童言童語，卻誠心誠意。

少婦哭了，卻也怔著，淡淡回了他一句：你怎麼懂得那麼多？

擔憂問題總算解決

接著，小兒子和他的導演父親在災區遇見《何處》片中的老爺爺演員。只見他扛著白瓷馬桶走上山路，他們停車載人，馬桶擱在車頂，老爺爺一手扶著，一路上講起拍《何處》的趣事。只見那座亮晶晶的蹲式馬桶，在殘破的山河大地裡蜿蜒而行，老爺爺說：這馬桶真的就是拿來當馬桶用。是活下來的人要用的。

《何處》的最高潮演到老爺爺自稱知道同學的家，帶著男孩走過半個山村，中途還停下來賞花。天色已暗，男孩心急如焚，順著老爺爺手指的方向奔去，繞過一圈，立刻明白老爺爺錯認，那裡他稍早已經問過，不是朋友的家。

男孩好體貼，他把同學的作業藏在毛衣底下，老爺爺以為他已經順利物歸原主，一老一小踩著夜色各自返家。

男孩吃不下晚餐，趴在地毯上想寫作業，心潮洶湧，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狂風吹開窗門，晾在院子裡的衣物翻飛，媽媽一件件收拾。

第二天在學校，讓人擔憂整整一夜的問題總算解決。老師批改作業，給了評語；翻到下一頁，老爺爺昨晚摘的小白花就開在本子裡，開在老師打的分數旁邊，清清楚楚，生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