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存在這世界就得要面對「苦」能否放下一切,解脫就在眼前。細細思量掩埋內心深處的痛,「以為不想它,它就會不見」,打開心眼看清楚「痛點」並治療它,傷口才有癒合的機會。
愉文與懷智就讀同一所大學;兩人是心理系上要好的同學。學校於寒暑假期間,會安排成績優異學生至心理諮商單位實習打工;讓學生能夠在「心理學」課程上,實際接觸個案,確實了解人們心理層面問題。愉文除了被安排與懷智一起實習打工之外,同時也是學校佛學社團的社長,經常參與佛學活動,偶爾也會邀請懷智做義工。 (圖/王高賓)
實習中個案裡,有個七歲的小男孩A君被醫師診斷罹患了「恐慌症」,是由社會福利機構轉介來的,目前由社工人員照料生活起居。家庭背景復雜的A君,已被父親凌虐多年,當社福人員介入時,A君於人格上已有所偏差!疲憊的懷智回到宿舍,坐在書桌前,詳讀著實習個案的記錄;看著看著,勾起自己內心深處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愉文看著懷智自諮商室回來後,一向開朗的他變得沉默寡言,覺得他有心事,心想一定是接個案時遇到瓶頸,熱心的要懷智去見教授。這天陽光柔和、走在校園步道,教授說「成功的心理醫師,需先跨越自己的障礙」;懷智清楚的知道,唯有真實面對自己、探討問題根源,才有能力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那一年,懷智也只有七歲,小小年紀的他,歷經一段不堪童年!
懷智的父親家中三代單傳,其父親年幼時,父母因意外雙亡,與爺爺相依為命,由於缺少親人的關愛,年少時曾經混過幫派,在服兵役時,爺爺一病不起就往生了,他從軍中退伍後,仍不務正業,有一天晚上,在鄉間小路上,解救了一個被不良少年調戲的少女,月下老人便用紅線將二人繫在一起了,少女不顧家人的反對,執意與混過幫派卻救了少女的男子交往,於是與家人決裂了。離家後的少女,便與相戀的救命恩人展開新生活。
都沒有一技之長的二人,日子並不好過,很快的,二人的愛情結晶相繼出生了,女兒取名為懷玉、兒子取名懷智,為了要讓妻子兒女有一口飯吃,懷智的父親只好四處打零工,但仍然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就在懷智七歲那年的中秋節前一個禮拜,他收工後在回家的途中,被一群尋仇的不良少年誤認成仇家,活活打死了。懷智的母親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帶著二個小孩頓失依怙。
不懷好心眼的房東先生,垂涎懷智母親的美色已久,在父親的頭七那天,也就是中秋節的晚上,以脅迫的方式,強占了母親的身體。沒有謀生能力的女人,要帶著二個年幼的孩子,日子肯定會過的很辛苦,若要反抗房東,她們母子三人就將會流落街頭,過著餐風露宿的生活。為了懷智姊弟二人,她只好屈服在房東的淫威之下,默默承受著身心俱裂的痛楚。
可能是拖油瓶的緣故,還是懷智長得太像父親了,房東對幼小懷智一直沒有好感,從來不給他好臉色看,每當喝過酒後,還會發酒瘋似的對懷智拳打腳踢。相反的,房東對大懷智三歲的姊姊態度就不一樣,對著姊姊說話時,經常動手動腳、狀似親蜜的摟摟抱抱,總是把姊姊嚇得晚上睡覺時惡夢連連。母親眼看著這一切,只有怨嘆命運弄人,她怨恨房東、相當的怨恨,但她沒有後路,娘家的人,早在她跟懷智的父親私奔時,就不相往來了,她也沒有那個勇氣再回到娘家。然而,主宰噩運的魔神,似乎不願放過懷智一家人。
除夕那天中午,母親上市場買年夜菜,懷智和姊姊留在家中,喝過酒的房東回來了,手上還拿著空酒瓶,一看到懷智,做勢要拿酒瓶打懷智,姊姊站上前去,以身體擋住護著懷智,房東這時突然把酒瓶放下,捉起姊姊把她壓在地板上,懷智嚇壞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十歲小女孩的力氣,那能抵得住一個大男人呢?任憑姊姊怎麼哭喊,房東就是壓著姊姊不放,懷智清楚的聽到姊姊哭喊著「不要!很痛!不要!」好不容易母親從市場回來了,她在門外聽到懷玉的哭喊聲,飛快的衝進屋子,拿起房東放在地上的空酒瓶,發狂似的往房東的腦袋打,酒瓶破了,尖銳的玻璃刺傷了房東的頭,血流了出來,一直往地板落下,此時懷智已經分不出地上的血是姊姊的?還是房東的?喝醉了酒,又被酒瓶打破腦袋的房東很快的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後,就不動了,母親淚水不斷的流出來與噴灑到臉上的血滲雜在一起,她手上仍緊握著沾滿房東腦漿、血液的破酒瓶。
那一年的除夕,對懷智而言,是苦不堪言的回憶。當天,救護車載走房東、警車載走了母親,經過房東摧殘的姊姊哭喊著追了出去,她知道母親之所以會被警察帶走,都是因為她的緣故。那一晚,七歲的懷智身邊沒有親人,獨自一個人,度過孤零零除夕夜。
經由社福機構的安排,懷智被送到孤兒院了,而姊姊的下落不明,從那年的除夕夜後,再也沒見到過姊姊,母親因被房東傳染了梅毒,二年後在獄中病死了。
失去親人的懷智,性格變得孤僻、寡言,與院內的小朋友相處隔隔不入,半年來,打架、破壞已是家常便飯的事。院長顧及其他小朋友的生活,決定再將懷智送回社福機構,交由社工人員另外安排去處!
這前後不知換了幾戶人家,沒有一戶可以接納這性格變異的懷智;就在冬天來臨時,天空下著雪,懷智坐在窗邊不發一言,靜呆看著窗外。一位老邁留著鬍子的爺爺,走進屋內,懷智盯著爺爺看。只見社工阿姨正和這陌生的爺爺談話,沒多久爺爺眼光朝著懷智看了一會兒。
慈祥的眼眸攝受了懷智,杯中的咖啡見底,爺爺起身手拿著紳仕帽,轉身離開。一星期後,社工阿姨將懷智打理整齊,帶著他前往爺爺家。一路上,車窗外景物一幕幕而過,從繁華的城市開往純樸的鄉鎮。抵達目的地已正黃昏,他們在路旁下車,冷風吹來浸滿了全身。社工阿姨說,爺爺家就在離山不遠的地方。
社工阿姨牽著懷智的手,邊敘說著李爺爺和奶奶,不遠處的燈光亮著,奶奶站在門口等著社工阿姨的到來,奶奶高興地歡迎著我們。
「看看這是誰來了?」奶奶歡喜地說著。
爺爺叼著煙斗,走到奶奶的旁邊。
這時晚餐已備妥,便把社工阿姨留下來用餐。懷智緊靠著社工阿姨而坐,爺爺注意到這一幕,飯後,社工阿姨告別懷智。
林間呼嘯的微風,火爐偶爾傳來幾聲木柴爆裂的聲音。奶奶坐在擺動的搖椅上,編織著毛線,爺爺坐在沙發翻閱書本。
在旁懷智坐了一天的車累了,睡倒在小沙發上。幾日過了,偏激的性格,鬧得威爾斯家不得安寧。車子、動物,都逃不過懷智的魔掌,奶奶看了難過,向爺爺提議,帶他去找心理醫師。漸漸地,在爺爺與奶奶多年的關愛中,懷智脫離了過去的陰影。
「痛苦記憶」使得懷智再度掉入當時情境,房間裡書籍、衣物、食物散落各地,生活頓時亂成一團,無法再進入諮商室實習,愉文為了幫助懷智轉移情境。說著:秋天落葉多「靈山寺院師父找環保義工」協助打掃環境,順道去寺院禮佛參拜。
隔日二人坐著火車到達宜蘭,轉車到了寺院,道場的莊嚴安撫懷智的不安,在大殿禮佛後,知客師問起二人來此因緣,愉文介紹自己本身學佛多年,在學校擔任佛學社社長,所以,對寺院訊息就多,只要寺院有需要協助之處,佛學社會長,就會找義工發心幫忙,懷智則是其中的義工之一。
知客師便請一位小師父招呼二人清掃,二人拿起掃帚就聽到師父口中念著「掃地掃地掃心地,心地不掃空掃地」,懷智問道:「這位小師父念的是什麼?」愉文回答:「這是佛陀當時在教導弟子周利槃陀伽掃地時所誦持的偈語。雖說是短短一首偈,也使得周利槃陀伽開悟。」
離開寺院之前,知客法師得知懷智喜歡閱讀,對佛教尚未有深入的了解,便結緣一本星雲大師所著的《釋迦牟尼佛傳》。
回程路上,坐在車裡的愉文已入睡,懷智望著車窗外的景物一幕幕往後,想起《釋迦牟尼佛傳》便拿起翻閱;讀到「苦行林中勸諫仙人『身體上所有的動作,都是由心意生出的力量,假始離開心意,這身體就等於枯木一樣。所以無論是智是迷;都是以心意為主的。修習苦行,反而使心惱亂;希求快樂,心便會偏著於情。』」心有所省思。人生存在這世界就得要面對「苦」能否放下一切,解脫就在眼前。細細思量掩埋內心深處的痛,「以為不想它,它就會不見」,打開心眼看清楚「痛點」並治療它,傷口才有癒合的機會。
學期中再度回到諮商室,面對個案已能超越苦痛,並能同理個案及給予適時的協助。那日午後,懷智交出期末報告後與愉文坐在草坪看著來往的人們,心裡更為踏實。未來,還有很長的路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