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從耶魯畢業後,先在美國柏克萊大學做過研究,後來又在加拿大大學任教,回到台灣後,也在中山大學執教,我曾經推薦他當選十大傑出青年。可以說,依法不但光大佛教,提升佛教,對他們楊家而言,也像男孩一樣的光宗耀祖了。
同樣以送兒女出家為榮的黃宗昌、黃林足鑾夫婦,在台東開設百貨店,二十多年前他們的女兒永基法師在佛光山出家,當時台東佛教還不像現在那麼開明,女兒在佛光山出家後,他們心裡不捨,所以每個月都要上山探望三、四次。後來自己想想也覺得好笑:好在女兒是在佛光山出家,如果是嫁人,那能一個月探望三、四次呢?後來他們另一個畢業於靜宜大學的女兒滿昇法師,也在佛光山出家,這時他們不再感到不捨,而是滿心的歡喜與祝福。
永基法師出家後,曾在善化慧慈寺擔任主管,滿昇法師也曾短期在屏東講堂當住持,後來因為對文學有很深的造詣與愛好,因此負笈大陸南京大學攻讀博士,前年已順利取得學位,現在是佛光大學的助理教授。
早在二十多年前,佛光山在台東還沒有設立分別院時,黃居士就曾經請我到台東文化中心講演,主持皈依法會,甚至每個月都帶領信徒回到佛光山朝山。後來台東成立佛光會,他是第一任的創會會長,也是台東日光寺建寺的發起人。三十多年來,黃居士夫婦儼然成為佛光山駐台東的代表,最近甚至鼓勵他的一位親人,把名下的一間安樂精舍送給佛光山做道場,對佛光山的護持,可以說不遺餘力。
像這樣歡喜送子出家的親家固然不少,但也有反對兒女出家的。例如居住在台東的孔健居士,他是孔子第七十代子孫,服務於教育界,是標準的儒家學者。他的一對雙胞胎女兒,二女兒孔祥玲,政治大學畢業,大女兒孔祥珍,台灣技術學院畢業。
這一對姊妹花大學畢業後,在母親的支持下,選擇在佛光山出家,我分別為他們提取法號滿紀、妙皇。雖然父親孔老先生極力反對,但是誰也沒有辦法左右他們,即使我出面勸說,也不能影響他們的決定。然而孔老先生認為她的子女出家是我的罪過,不但書信恐嚇,甚至還揚言要殺我而後快。
其實,滿紀、妙皇法師出家後,我也經常鼓勵她們輪流回家探望父親,給予寬慰。只是孔老先生當時正逢喪妻之痛,太太死後,他把心中的不平之氣,轉加在我身上。不過我很能體諒他的心情,尤其後來聽說他喜好石頭,為了跟他建立友誼,我還特地購買奇石致送,他雖然沒有給我回應,但也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
終於有一天,他出席參加滿紀的畢業典禮,甚至還登台現身說法,以女兒出家為榮。後來滿紀法師考取四川大學的博士班,妙皇法師考進武漢大學的博士班,他經常到大陸探視二位女兒,因為這樣的因緣,在大陸認識了一位情投意合的老伴,二位女兒也感謝繼母對爸爸的照顧,因此對繼母孝順有加,孔老先生到了這個時候,一家和樂,更加感謝佛門廣大。
現在滿紀已順利取得博士學位回到佛光山,曾經南華大學、佛光大學都想邀請他前往授課,但他認為佛教的教育更為重要,因此在佛光山叢林學院擔任專任教師,講授「成唯識論」。佛教的唯識學是一門艱澀而枯燥的佛教心理學,現在滿紀以一個比丘尼的身份長於此學,在他的教授下,將來必定後繼有人。
在我諸多的佛門親家中,同樣曾經反對子女出家最激烈的,應該就是依法法師的父親楊松村居士了。依法在就讀台灣大學法律系二年級時,上佛光山出家。出家後,仍然繼續未完的學業,爸爸因為反對依法出家,但又不能改變他的心意,所以大鬧台灣大學,他認為台灣大學不應該收出家人當學生。但是三十年前,台灣已經逐漸開放,各級學校都有出家學生入學,大學也不能剝奪出家人念書。
我記得當時好像失去理性的楊老先生到佛光山來,我一直想要安慰他、勸解他,但他完全不願理睬我。一直到後來,依法台大畢業,再到夏威夷大學得到碩士,之後又到耶魯大學得到博士學位,楊老先生率領家人到美國東部康州,參加女兒的博士畢業典禮。
回程經過洛杉磯西來寺,在西來寺的庭院遇到他,他很高興的上前,要求我跟他合影,我當然隨喜滿人所願。聽說他回鄉以後,拿著照片到處告訴人:「能與星雲大師合影,這是我這一生最光榮的事。」
楊居士能歡喜,我也釋懷。當初楊老先生反對女兒出家,我想是因為女兒從北一女,一直到台灣大學畢業,都是優秀生,他當時對出家人有所不了解,但後來依法出家後,從台大畢業,又到美國有名的夏威夷大學,再到長春藤名校耶魯大學深研,一路行來真可以說都是在教育上享受最高的光環。
所以有一次的親屬會,楊老先生特別在大眾中,感謝佛光山對依法的栽培,他說當初因不知道佛光山的教育體制,因此非常反對,請我要原諒他當時的心境。
依法從耶魯畢業後,先在美國柏克萊大學做過研究,後來又在加拿大大學任教,回到台灣後,也在中山大學執教,我曾經推薦他當選十大傑出青年。可以說,依法不但光大佛教,提昇佛教,對他們楊家而言,也像男孩一樣的光宗耀祖了。
還有一個類似的個案,那就是依空法師出家時,父兄反對之厲害了。依空是宜蘭人,家中兄弟姊妹眾多。她在四、五歲時,就隨著姊姊在雷音寺兒童班拜佛。我記得她幾位聰明伶俐的姊姊都非常有善根,但沒有因緣隨我出家學佛,反而是依空在中興大學畢業的前一年,也就是一九七一年佛光山舉辦大專佛學夏令營,共有六百人報名參加,分兩梯次舉行。
第一梯次開始,第一天報到後,到了晚上十點鐘,我下樓巡視,看到一位年輕的學生,在布告欄前張望,我即刻上前問她:
「小姐,妳看什麼呀!」
她說:「我是來參加夏令營的,聽說名額已經滿了!」
夏令營報到是在下午五點就已經截止,怎麼到現在還在這裡徘徊?我知道這必定是有心人,因此即刻跟她說:「沒有問題,我幫妳報到!」
於是她很歡喜的如願參加了夏令營。到了結營的時候,她要求要出家,我說:「妳再好好的仔細考慮一下,不必那麼著急!」
就這樣,她回到中興大學,把最後一年的學業修滿。我心想她修業期滿後,應該可以上山履行承諾,但是她寫了一封信給我,說她的老師見她國文造詣很高,成績優秀,已經介紹她在省立彰化高中教授國文,她想到在佛門裡也需要這些學經歷,因此請我同意她前往教學一年。
一年很快就過去了,她又寫信給我,說:「我要辭去教職,但是兩班的學生哭哭啼啼跪在我面前,不讓我上山,希望我能繼續留在學校教書。」
接信後,隔天我剛好要到福山寺巡視工程,路經彰化,就約她前往一敘。她當下毅然決定辭去教職,到佛光山出家。我想這當中最大的力量,就是我告訴她:「現在學生跪在妳面前,求妳繼續教學,一、二年後,即使妳跪在他們面前,請他們留下來繼續念書,他們也不能留下來!」
大概就是這幾句話影響了她,尤其出家後,又有慈莊、慈惠法師介紹她到日本東京大學修學碩士。回台後,我要她到師範學院教書,她利用時間,再到高雄師範大學繼續修得文學博士學位。
現在依空出家已經快三十年了,讓我想起她出家時,父兄強烈反對,大哥曾經拿刀要殺死她,父親則是派人把她從佛光山帶回家中,關在家裡的閣樓上,不准與外人見面。據說當時慈莊法師、蕭碧霞師姑都是她的鄰居,到她家坐等一天,她的父兄鐵了心腸,就是不准她們見面。
後來,大概是依空堅定的意志軟化了父兄,終於主動放她回山。我記得在依空出家第二或第三年的時候,父親曾到佛光山探視她,我特地約見他,請他吃了一碗花生湯,我對他說:「你的女公子在這裡出家,我們就如親家一樣。」後來他逢人就說我是他的親家,那一碗花生湯讓他終身難忘。六之二
(本文與《講義雜誌》2008年元月號同步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