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念慈

起風了。

儘管秋老虎還在調皮地甩尾，但晨起已覺輕寒，空氣裡有西風的撫觸與氣味，知道秋天向來不走大道，而是習慣躡足、穿巷走弄，悄悄地從人後方拍一下肩膀；為了延長初秋的遊戲，我故作訝異，卻在抬頭時，驚豔於滿目秋色──台灣欒樹燦亮金黃，是極其繽紛的心意。

十月八日寒露至，古時人們把露當作是天氣轉涼的象徵，氣溫開始下降，地面的露水也因此凝結成霜；動、植物皆知天候變化，今年最後一批鴻雁舉家南遷，菊華盛開，又見悠然南山，接著紅柿、紅葉登場，所以絲毫不覺悲秋，這可是佳景連篇的好時光啊，不妨登高賞景，迎風而立，把春睏夏悶都吹散。

晚稻最怕「寒露風」，此風又稱「社風」或「秋分風」，會造成穀粒乾癟或空殼，導致農民無收，但饕客很是歡喜，因為形如畚箕的新竹風城，此時腹中裝滿了九降風，正呼呼地喧囂，略嫌聒噪，好在其手藝絕佳，總不忘把柿子吹紅、把米粉吹乾，上一桌秋之盛宴，款待耳痛許久的居民。而年年報到的國際風箏節，更應了「九月九，滿天風吹嘯」的俗諺，這兩年碰上疫情，想要「微解風」，得做好各項防疫措施才行；古代放風箏的習俗，原是為了放走病痛與晦氣，相信接下來都會是好風好雨，我願學成熟的稻子俯身，先誠摯地感謝天地。

動畫《風起》裡，日本零式戰鬥機開發者堀越二郎與未婚妻菜穗子，以風為媒，多次以吹落的帽子往還定情，然而有緣無分，菜穗子罹患了不治之症，兩人以最快的時間完婚；菜穗子每天都點上胭脂遮掩病容，全心與丈夫共度每分每秒，又在兩人情感深濃之際悄然引退，只留下永恆的美麗。風起即緣起，菜穗子盡情、惜緣，又不拘泥於情緣，相較於精密設計的飛機，她的生命更加輕盈自在，是順風的飛行，也像她親手畫就的一片風景；風吹不定，朝露易晞，似乎都是轉瞬即過之物，然而對我而言，那些指引迷途的人，抑或多年前的青春作伴，都是刻在心底的名字，他們從來、從來沒有隨風而逝。

人生在世，免不了滄桑寒涼，但也總有許多溫暖的相遇，在偶然間為我點燈披衣，這些記憶凝成了一顆顆晶瑩的露，每到了這個時節，我便將它們戴在耳上，笑對金秋，聆聽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