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年底,男女老少各色人等,紛紛以校友會的名目聚會。
我也有許多校友,可是失明帶來的自卑,將我隔離於校友這個圈子之外,混到這個地步真讓我無顏見江東父老。不過「校友」這個詞從來就沒有在我心裏消失,那金色的年華,青春的歲月,都和校友緊緊地聯繫在一起。我們的記憶就像一本自己書寫的日記,校園生活永遠是這本日記裏最生動精彩的一篇。
我弟弟看出我的心思,背著我暗暗聯絡了我揚州一中的中學同班校友,約他們春節來接我共享校友聚會的歡樂之情。
那個大清早,二十多位幾十年未曾謀面的老同學從天而降,笑聲叫聲不絕於耳,充斥了我一向靜寂無聲的房間。他們熱烈的和我擁抱,握手捶背捏耳朵,霎那間鬧得樂不可支。
我塵封多年的孤獨寂寞忽然間被這熱辣辣的友情融化了,淚水奪眶而出,痛苦委屈化為淚水,衝破了自我封閉的黑暗牢籠。閉關自守自憐自愛像一張蜘蛛網牢牢捆綁住我的手腳,讓我坐以待斃,失去了愛著我的朋友們,和我本該享有的快樂幸福。
他們將我拉出家門,還像幾十年前一樣熱情奔放,校友這個詞,讓我們永遠朝氣蓬勃,雖然我知道他們的臉上一定留下歲月的痕跡,他們的生活也一定充滿風風雨雨,然而幸虧我什麼也看不見,失明反倒使我永遠生活在那個年輕時代了,我心目中的校友們再也不會衰老。
那天我喝了許多酒,說了許多話,除了敘舊,同學們還紛紛指責我,說我沒有將他們看作朋友,遭受如此磨難居然不願接受他們的幫助。是啊,我太自私,自己的困難拿出來,就是給朋友一個機會,那一天我喝醉了,是校友們保留在心底的那一份青春時代的友誼讓我深深的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