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陽光絮棉般和軟馨暖。陪伴女兒於陽臺上曬太陽，眼角餘光不時從書頁上移過去，看她是否偷偷搬了小皮凳來墊高自己。她曾說過她想作一隻翻飛的蝴蝶，但，她是沒有翅膀的。

忽然女兒歡叫起來，是一隻翩翩而至的蝴蝶令她興奮。她三歲，所認得的蝴蝶是在電視裡，活生生的蝴蝶卻是第一次親見。見她狠命地往陽臺花盆上攀援，便唬她：蝴蝶雖美，其前身卻是醜陋的青蟲。

女兒小臉蛋上植滿失望與疑惑。突然意識到剛才的話有些唐突甚至於殘忍，該放下書，帶她去應驗一下。幸好樓下有片小小菜地，那些想吃綠色蔬菜的鄰居所種，不施化肥不灑農藥，或許能覓到些青蟲和蛹繭。

果真就遂了願。將一枚女兒確信是菜青蟲所作蛹繭摘回，放置於陽臺花盆。不幾日，發現繭殼也已被蛹捅破一處小孔，不禁暗喜：蟲蛹就要羽化為蝴蝶，落草人間了！此刻，蝴蝶的小小身軀正在裡面不停地掙扎。再一尋思：繭殼捲裹得那般嚴實，牠能順利突出束縛，化蛹為蝶嗎？便想幫幫牠，下意識地伸手輕輕將牠從繭裡拽出來。牠臃肥的身軀蠕動著，翅膀黏在一起，醜陋無比，並非如想像中的美麗。本以為這只是因牠剛出殼，可牠終究沒能舉起翅膀，直至死亡和枯萎。

便向妻求教，她是教授生物學的教員。於是才知道，是自己的好心讓蝴蝶喪了命：蟲蛹在出繭前須經過好一番掙扎，耗掉身體水分的累贅，方能漸漸變得輕盈，最終練就斑斕彩色的飛翔，涅槃般化蝶。面對這個似蝶似蛹的物什，女兒的眼神令人不敢正視，她或許是將我看作童話中那個一說假話鼻子就猛長的木偶匹諾曹了。

想作些辯解，也想告訴女兒：沒有痛苦歷練就不會有茁壯成長！這算是自己剛剛得到的一點啟迪，或者說是剛剛曉得的道理吧。還想告訴女兒：並非所有青蟲都能羽化為蝶，有些青蟲羽化後也不過是一隻蛾子。這又算是自己由此及彼的一點揣度吧。但緘默卻成最後的選擇。是因女兒尚且年幼，怕她難以明白箇中緣由；更因自己也懵懵懂懂，於現實的人生中領悟踐行不夠。

一隻死在化蝶路上的……蝴蝶（實在不忍心叫牠為蟲或蛹），成了生命參禪的一個小小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