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空法師

佛教主張眾生的煩惱有八萬四千種之多，可以概括為貪瞋癡慢疑等五種根本煩惱。一般比較強調貪瞋癡三毒的危害性，其實懷疑也是不可忽視的毛病。自古以來因為疑心而敗亡的事例不勝枚舉，《列子》一書中描述一農夫遺失犁鋤而懷疑鄰居所為，於是覺得對方所有的舉止都是偷竊者的行徑，等到農夫找到農具，鄰居在他的眼中處處顯得忠厚純樸，妄念不實迷惑真心。吳王夫差因為中了越國的離間計，懷疑伍子胥的忠誠，逼得一代賢臣憤而自刎，霸業毀於一旦。有人夜晚走暗路，把自己的影子疑為鬼魅，杯弓蛇影，自我驚嚇。夫妻眷屬互相猜疑對方不貞，家庭勢必失去和樂。互信互諒何其重要！

《呂氏春秋》記載：孔子帶著弟子們周遊列國，到了陳國和蔡國之間斷了糧，整整七天寸粒未進。夫子餓得頭腦發昏，只能睡覺來打發饑餓感。迷濛間，依稀看到顏淵討米回來了，燒火炊煮，不多時飯香溢滿一室，喚醒了轆轆饑腸。睜眼一看，卻看到顏淵從飯鍋中猛抓一把飯往口裡送。饑餓讓平時最行禮如儀的顏回也忘失了進退分寸，孔子輕喟一聲，佯裝沒有看到學生的動作。弟子恭恭敬敬把香噴噴的米飯端獻給老師，孔子若無其事地說：「剛才我假寐時夢見了我的父親，你把飯弄乾淨，我想先祭奠他老人家之後才食用。」顏回聽了著急地回答：「不行！適才我煮飯的時候，不小心把煤灰掉到瓦甑之中，把飯弄髒了，我想把飯倒掉又可惜，因此便一把抓出來吃了。讓夫子吃食不淨的米飯已經大不恭敬，怎能再拿來祭奠您的父親呢？」孔子慨然歎息說：「所信者目也，而目猶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猶不足恃。弟子記之，知人固不易矣。」意思是說眼見不一定真實，心裡揣度不完全可信，我們的六根可能會蒙蔽我們的心性，看不到實相而做了錯誤的判斷，認識一個人要從多方面去了解，不能因為一時偶然的表相，妄加猜疑、臆度而謬之千里。睿智如孔子因為疑心對最為賢良的弟子顏淵都不免如此，疑病之可怖畏可見一斑。

《戰國策》描寫秦武王患疾，請神醫扁鵲來診斷治療。扁鵲前腳才走。秦武王左右侍臣就進讒言：「大王的毛病在耳朵前面，眼睛下邊。扁鵲未必能治好您的病，弄不好還可能讓大王耳聾眼瞎。」秦武王把侍臣的顧忌一五一十告訴了扁鵲，扁鵲將預備鍼炙的石針丟在地上憤忿地說：「大王和懂得醫道的人討論治療，又出爾反爾和不諳其道的人破壞計劃。如果以這種猜疑無常的態度去治理秦國，只要有一次重大的因緣舉動，秦國必然自取滅亡。」管理學上的重要理論：在上位的人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此才能上下交相誠信，有志一同。

做學問要不疑處當疑，學習找出問題所在，名之為「學問」。譬如愛迪生看到煮開水而發明蒸汽機，牛頓被蘋果打中頭而發現地心引力的道理。做人處世則當疑處不疑，疑則人人為寇讎，寸步難行；不疑則個個如親人，天天都是好日子。如禪宗的提起疑情，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不悟，則是對生命徹底的覺迷啟悟。人生要當疑處疑，不必疑處不起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