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谷芳 傳承 禪 文化

文╱郭士榛 |2020.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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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谷芳在大屯鞍部坐禪。圖/金立旺
林谷芳以無用大用的經營方式主持台北書院。圖/黃華安
林谷芳無師自學琵琶造詣深。 圖/凌鴻漸
台北書院經常舉辦茶和禪的講座。 圖/黃華安
林谷芳帶著兒子前往日本關西遊學。 圖/嚴天妤
林谷芳和太太參訪京都高山寺。 圖/嚴天妤

文╱郭士榛

林谷芳,冬夏一衲,不畏寒暑。一頭白髮,四季一身白色棉布衫,縱使在北方零度天氣中,亦只外罩同色長薄衫。他是禪者、音樂家、文化評論人,有多種文化身分,常舉辦各類文化活動,其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便是一季一會的《茶與樂的對話》,它是林谷芳與茶界友人,創建於1991年的藝術形式,「在台灣,茶文化百家爭鳴、各有風姿,但更多的是一種生活藝術的體現。」

《茶與樂的對話》至今已辦過大小300多場, 每場活動一結束,席散人空,半小時就收拾得乾乾淨淨。「很多人問我會不會悵惘?我回答:作夢中佛事,建水月道場。」林谷芳說,無論有多華麗得意,該上就上,該下就下。「這是一種修行,一種鍛鍊,前一刻喧囂,後一刻回到自己,何來惆悵!」

也屬音樂人的林谷芳,琵琶造詣深,卻是無師自成。「高一時,我和朋友到鷺鷥潭露營,幾人要到對岸紮營,坐在小船上,只見青山綠樹映水波……朋友興起,站在船頭吹起《江干夜笛》,樂音迴盪於峽谷,唐宋詩心一時湧起。」

之後,林谷芳參加了國樂社學笛,但吹笛子的人太多,正巧他買了張琵琶唱片,一面是《十面埋伏》,另一面則是《月兒高》。初聽《月兒高》引子,他就覺得像是自己聽了幾輩子的音樂,便決定自學琵琶,連《十面埋伏》也是隨唱片33轉放成16轉慢慢聽,再翻成樂譜練成的,其間林谷芳只問過同學一個問題:「輪指如何輪」,得到的回答是:「就用指頭一根根輪流打出去」。

無師而成後,靠教琵琶收入頗豐,不會存錢、又沒有金錢概念的林谷芳,常滿口袋現鈔,1986年甚至有次花了65萬元現金,一次付清買了輛車,讓銷售員驚呆現場。實際生活中,林谷芳一直守住禪的極簡精神,當年仍是大學生的賴聲川、丁乃竺曾跟隨林谷芳學琵琶,有次看到林谷芳房間只有一張榻榻米,一個竹枕頭、一把琵琶、一個斗笠、三件衣服,內心訝異不已,但這正是他禪人簡單生活的真實面。

常說自己是典型宗教人格的林谷芳表示,他「有感於死生」,最早係來自兒時旁觀的生死經驗。6歲那年,他和同伴們在晒穀場玩,見一位自縊身亡的中年男子,停屍在屋外長板凳上,其他玩伴無感的一旁玩耍著,他卻深受震動,悶悶不樂地獨自走了好久才回到家。22歲時,再回老家看那晒穀場,「發現離我家門其實只有70公尺的距離,當時卻覺得走了一下午,可見這事對我小小心靈的撞擊。」

回想當時的心情,林谷芳認為應是:「死若烏有,生又何歡?」這8個字,也正正應了宗教邏輯的「未知死,焉知生?」由此,生死成了林谷芳心中的大問題。小時就學「長生久視」之術,直到高一見到佛書句:「有起必有落,有生必有死;欲求無死,不如無生」,幾句話深深撞擊著他,於是決定學禪。

日後林谷芳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讓他對死亡有更真切的領略。「某次在華山講堂,講課後突發心絞痛,勉強開車想找醫院,卻一時找不著,太痛了,只能把車停在路邊,拿手機打電話給老婆,一句『撐不下去了』,便無力丟機,只能坐在車裡等死。」

那時,林谷芳只感覺很冷、很清、很寂靜,外在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冷然地等死」,沒想到半小時後,一切又漸漸恢復了,最後沒有走成。幾次面對死生的經驗,讓他更能夠放下執著、看淡生死,自在處理出世和入世的關係。

林谷芳說,禪者,就是在最適當的時機,做最適當事情的人,所謂「春花、夏鳥、秋楓、冬雪」,得其當下,盡其一生,時候到了,就截然轉身、毫無牽扯。

隱於巷弄間

齊弘儒釋道

2020年可謂「多事之秋」。

8月31日,位於台北市中山堂3樓的台北書院「望月茶坊」,吹起「熄燈號」。山長林谷芳組建的工作團隊「中華道與藝學會」,全面撤出台北書院的營運。儘管山長任期尚有一年,但能深刻實踐書院精神的團隊,卻永遠缺席了。

林谷芳山長有著文人的傲骨,也有著禪人的一如。面對工作團隊無法繼續營運,他表示遺憾,畢竟,文化工作不能光用標案來思考及處理,但林谷芳卻也認同:「緣起緣滅,相當自然」。

台北書院設立已9年,發揮最大的作用,便是「隱性台灣」的具體典範,是古典文化的傳承,也是放眼台灣在中華文化圈中,仍能一枝獨秀的文化標竿。

林谷芳說,台北書院觀照儒釋道三家傳承,也是書院會有茶坊的原因──讓文化素養直接體現在生活上,也讓人由此看到傳統智慧和當代生命的對應。長年遊走兩岸的林谷芳認為,「儒、釋、道三家各有其生命角色,不能偏廢任一家,要三家齊弘,才能把中華文化真正承接起來。」

林谷芳創辦台北書院,從一開始便定義書院為「禪家的書院」,此公共空間為禪空間,實踐古典文化「無用大用」的精神。因為書院空間很大,以無用大用的理念經營,「即使坐滿都賠錢」!但這樣的「無用」,卻體現出台灣的文化質地與高度,使得台北書院成為近年來大陸精英、日本訪客心目中的台北文化地標,疫情爆發前,每季的茶會,都有外來訪客專程搭機來台聆賞。

身為文化人,林谷芳自許做事「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期間不計虧損,投入人力物力,力求美學空間的完整,但未來更換經營團隊後,要維持這樣的空間氛圍,勢必有一定難度。

面對台灣嚴重「去古典化」的傾斜發展,為能續此慧命,林谷芳讓工作團隊另覓地點,重啟經典、茶藝、花藝、書法等古典文化的傳授,並於9月15日,在台北市臨沂街成立「隱廬」,希望能讓有緣人身居巷弄而遊於古今,在經典中安頓身心,以修行實作而道藝一體。

夫妻情 無遮掩地疼

林谷芳習禪,對自己會進行嚴厲「洞察」,對太太卻展現古典的浪漫,從不遮掩心中的疼惜。林谷芳寵妻出名,儘管歲月流逝,太太始終保持少女溫柔的笑容。

林谷芳坦言,17歲遇到太太,就知道這個女人將會是自己的另一半。「我太太不習禪,但她以平常心就把我克住了,而我正好不喜歡複雜,她的單純正好是我所愛的。」作為一個參透人生的修行人,修行路上卻選擇了婚姻,不但有彼此互補的老婆,還有2個兒子。

「在太太眼中,我像是個整天忘東忘西、只會吃喝拉撒的普通糟老頭。」但有一年林谷芳在北京,太太在台灣突然嚴重上吐下瀉,自覺可能過不了當晚,太太傳了一則簡訊給林谷芳:「快撐不下去了!總算此生找了個可以的人。」林谷芳當下心跳漏拍,覺得這似乎是平日從不誇他的另一半,「臨終其言也善」。

林谷芳隨後急忙趕回台北,內心暗樂:「這下子可逮到太太說出真話了,回去非得調侃一下。」沒想到操作手機時卻不慎刪了簡訊,而太太熬過那晚,也抵死不承認說過此話,讓林谷芳徒呼負負。

林谷芳對小孩從不做「期待性的教育」,他持佛家觀念,與兒子之間,是「生命的結緣」,小孩不是自己所能擁有,不要把希望寄託他們身上,就盡因緣本分,給孩子「該做」及「不能做」的原則──像不能「賭」,不能「毒」,做人要「誠實」,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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