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幸福的詮釋,不同的時代,不同的歷史條件,不同的人,都有著迥然不同的體會。即使是同一個人,幸福的定義也會隨著他人生的際遇和內心翻騰的慾望不斷的改變著。唯一不變的是:只要一息尚存,每一個人終生都在努力、堅執的追求「幸福」的那分意念。
李斯年輕時,曾是一個多麼傲視天下的人,他曾說:「人生在世,最恥辱的莫過於卑賤,最悲哀的莫過於窮困。久處卑賤之位,飽受窮困之苦,還要做出一副不屑名利富貴的清高樣子,這樣的讀書人不過是有兩隻腳而只會直立行走的書獃子而已。」足見他曾多麼貪愛那一點點醉人的富貴,富貴權勢即是他夢寐以求的幸福。然而在險惡多舛的宦途上,最後卻被趙高誣陷,李斯終於付上自己和一家老小,連帶親戚、門生一千多人的寶貴性命為代價。臨刑之際,他黯然的對二兒子說:「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牽著狗,帶著兒子一起去逐野兔,每一個農夫隨觸可及的幸福,卻是秦相李斯的夢囈。
讀到這段史實,內心能不震撼,掩卷沉思許久嗎?想不到李斯一生所汲汲營營想擁抱的幸福,最後卻引來殺機,直至臨死前,方體悟幸福原來可以那麼平常、那麼簡單,是日常生活中俯拾即是的享受。看來李斯雖實行了「帝王之術」,卻始終參不透「物禁太盛」的哲學。看來老子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真是至理名言。
那麼,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幸福?唐代有一首禪詩頗為發人深省:「終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歸來偶把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或許所謂的幸福,並不是名利權勢等沉重的必須耗盡畢生心血去追求的東西,它常常只是我們家庭院裡的一株紫色的酢漿花、一縷隨風飄過的花香;只是屋簷下那盞等待遊子的暈黃的燈,是家人的一句貼心關懷;或許幸福只是一種內在心靈感覺,在某一剎那,心中的某一根隱密的弦,忽然被牽動,泛出圈圈甜美的滿足感,那便是幸福。
原來幸福也如美一樣,這個世界不是缺少幸福,而是缺少發現。原來幸福不在事物,而在於心靈,在「若無閒事掛心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