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經形影相隨如小鳥結伴覓食,飛落在雪地留下鳥糞,飛離時留下血泥鴻爪。人生聚合,如塵埃厚積幾百年的緣分,沒有恩怨不聚首,江湖俠義又能招搖幾許?
一
端一杯水做道具,就開始工作了。
所有的會議精神,最終體現在「團結」二字上。很多人喜歡從生態的角度來看待管理,認為它是食物鏈的頂端。其實,它更像是大海裡航行的孤舟,風向來自載舟覆舟之水,領袖者的杰出之處就是順應自然,成為風的導師。
每個人更多的時候是對未來驚恐疑惑,於空白處描繪藍圖,幻想和妄念一紙之隔。當眼前一片迷茫,大霧天氣也許就是草船借箭的好時機,風的導師更容易成為眾矢之的。還是拉開會議的帷幕吧,在萬箭齊發的攻略中,會有一簇射向心扉,射向那朵含苞待放的紅蓮。
借來的是一支孤寂的冷箭,那朵蓮花卻始終未開。難道這個世界的秘密才是真理?難道走得更近卻要退得更遠?都言管理是道機關,匠心禦雪經營,妙開運作的玄機。世間偉業艱如高山深谷,等待勇者劈開荊棘,打開風景。
背景正是一簾洞天,圓形的會議桌圍得像池塘。所有的人都在垂釣心中的意象,等待雲移,等待月出,等待風過蓮池,升起陣陣清香。總少不了蟬的聒噪,少不了蛙聲助陣,逐漸升溫的會場,揭開的是一鍋煮熟了的思想。
捲曲的手柄用這只杯子將情緒裝滿,將荷塘月色濃縮成葉片來浸染,一杯水足以照見一池水。逐漸舒展的茶葉,如旗如槍。
二
會議不只是好聽的絲竹,也不是婉約的詩詞。話語許可權通常是移動的游標,恰似一頭大象與眾人的拔河大賽,助威的聲浪不知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
當勞動生產秩序建立之後,生存變成了梯隊的智力競賽;不再平均分享狩獵的食物,不再是圍著篝火舞蹈著同一樣的悲喜。挑戰如閃電一樣無休止侵擾,幾尺之軀總會被歷史一口吃進,換來新生。
面對面端坐,目光相遇一瞬,有人歡笑有人如落花凋謝。
看不慣一副猴子的吃相,有瘋牛般盲頂,有水蛇般沈默,有旱鴨式探目,有熊貓的慵懶,有臥虎的威重……人世間總該有高於優勝劣汰的無情自然法則吧?多少人從心底排斥這個競賽的組織體系,可是它無限地擴大至當今世界每一個角落,它讓人身不由己,讓人在潮流中漂去。
會場又何嘗不是戰場?經常有人跳上桌子大出洋相。會場有時卻是刑場,開槍的正是與你曾經朝夕與共的人。曾經形影相隨如小鳥結伴覓食,飛落在雪地留下鳥糞,飛離時留下血泥鴻爪。人生聚合,如塵埃厚積幾百年的緣分,沒有恩怨不聚首,江湖俠義又能招搖幾許?
但見商山四皓坐在歷史談笑的固定位置,觀看比高的泰山和北斗,一顆棋子該安放在星空何處?學不會高古飄逸,總該可以選擇退離吧?去看獨臂松風與亂石穿空,身近傲雪臘梅,也學鏗鏘玫瑰。
三
人和人就是這樣的一把豆子,手一鬆豆子就撒了。理由是那樣充分,離去是那樣優雅。
書本裡的政治,教人在豐收的果樹上留些果子,留住鳥兒來年傳花授粉。可一雙雙年輕的翅膀慣於在風中飛翔,而不願棲落枝頭。如果一個人想像得出戴上桂冠的感覺,也一定想像得出坐在龍椅上的感覺。從不同角度的窺視,比身在其中要誇張和藝術得多。
會議超乎想像的難以繼續下去,最好是讓所有人都坐上主席台,讓領袖者坐在空蕩蕩的觀眾席裡。處低下者心量才更廣大,這是高山和大海的區別。
拿捏政治的瓶頸,心愛的杯子被磨得光潔如玉。在一隻空杯裡經營出雲蒸霞蔚,想要端平它,絕非人人都能力擎於掌腕。會議按慣例區分等級,按勞分配,製造差距,這分活兒怎麼看也像是地獄的入口。那些在會議中舉手與起身的人,都高喊著民主和平等。
生存的弱智往往是無端地計較短長,剛讚美完楊樹,柳樹就生氣了。同是並肩的植本,管理之樹總會在風雨中高過屋頂。
看啦,整片森林在開會,植被緊摟著團結的根;起伏的山脈在開會,空谷中傳來響亮的回音。江河奔流雲海也赴會,一場轟轟烈烈的雷雨報以熱烈掌聲。
杯子常常經受熱捧的考驗,瓷性決定它冷清寂寞的品性。多少個日夜杯光相見,將心搗碎,將靈魂捶碎,飲盡這杯注定的苦痛,一個人成為影子從人民的身邊迷失。
會散了,杯子卻留下了,人離去了也還應有一個空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