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的村莊,就像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所有的背景都泛著一種天然的古樸與清新的典雅。濃蔭高樹下栓著幾頭水牛,聽蟬聲日夜無休地鳴叫。夕陽下的村落以古老的色調盡現著它們的滄桑,彷彿風煙走過的地方,都會岑寂褪落。煙柳下系著幾葉木舟,池中的蓮在月華下輕輕地舒展。還有庭院深深的重門,幽靜彎曲的小路,更有那深長狹窄的古巷,青石壁上層疊的青苔。回想起來,有種柔軟的沁涼。
小巷有如歲月,是那麼的悠長,悠長得不知疲倦,只是歲歲年年地靜立。彷彿沒有一個路人值得它去留戀,彷彿沒有一個過客值得它去等待,彷彿沒有一個人的夢值得它去守護。它不記得這條狹窄的長巷有過多少的邂逅,又有過多少的流失。如果說那漫天飄散的煙雨是裝點朦朧的情愫,可以潮濕路人的心情。而那檐角流瀉的一縷陽光卻是照亮心靈某個黑暗的角落,可以刺疼路人的眼睛。小巷鋪的都是石板路,凹凸不平的石子,歷經風雨的洗刷,經過行色匆匆的路人踩踏,早已被磨得光滑而明亮。只有路的邊緣還滋長著一些嫩綠的小草,在清晨的時候凝結著晶瑩的露珠,在陽光底下漸次地消融。小巷兩旁的牆壁是青磚砌成的,因為幽深,也因為久遠,觸摸上去總是感到潮濕清涼。牆壁上長滿了厚厚的青苔,許多青磚的縫隙間也會長出嫩綠的草兒,各色植物的攀附,生命永遠都呈現出一種鮮活。檐角的青瓦也不知歷經了多少的風霜,只有鳥兒可以觸摸到它的棱角。
兒時的我,常常獨自來小巷玩耍。記憶裡更多的是夏天,大人都在午休的時候,我便到屋子旁邊的小巷靜坐。檐角的兩端有簡短的距離,而我就是透過這狹窄的距離看天空中飄動的雲彩。幻想著那些不同形狀的雲彩模樣,幻想著天上真的有神仙的存在,幻想著那樣一段遙遠的距離阻隔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傳說。我真摯的童心清澈如水,沒有蒙染世俗的塵埃,也沒有歷經世事的薄涼,沒有情感的負重,亦沒有生活的無奈。我會收集石縫間的小草,會剝落那些層疊的青苔,會拾揀一些細碎的小石子,然後低頭沉醉在自己的游戲世界裡。受了委屈,挨了罵的時候,我會躲在小巷裡暗自哭泣。而今回憶當年,彷彿還在昨天,卻已是那麼的遙遠。
閤上雙眼,浮現的依然是那條幽深的小巷,那兒穿行著不同的人。
假如有一天我可以回到童年居住的那座山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會有心情再去穿行那條幽深的小巷,是否會有心情拾揀曾經遺失的腳印,是否會尋覓古老民族遺留的深厚文化?又是否會去追憶小巷昨日的風雲?假如只是假如,我不會永遠沉浸在記憶裡,懷念從前的快樂。只想以一種淡定的心情去追求平實的幸福生活,借著檐角流瀉的那縷陽光照亮以後豁達明淨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