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的視野非常好,晴朗的天氣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海;粗暴的時候灰灰的,溫柔的時候藍藍的,偶而有貨輪緩緩的航過,漁船就容易看到。
電梯
原本是住在低矮的屋子,卻突然的一個機緣,搬到十七層的高樓去住了。
朋友聞訊來電說:你會不會就此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啊?
我說:我可是高處不勝寒的人呢!
說真的,剛居住的兩個月,感覺十分的不習慣;因為住獨門獨戶,要進屋回家的時候,已經卸下心防,準備一進屋內,就可以脫東脫去,自由放鬆四肢,但是住了高樓,必須先乘電梯,自然的,便會遇見一些上上下下陌生的鄰居,然後你要表現什麼樣的禮貌呢?
首先我的眼神究竟要放在那裡?
其次,他是怎樣的人?
一旦住久了,我冷漠的臉也有了柔軟的線條;我漸漸的學會了點頭、微笑。
本來感覺的窒息、僵硬也消失了,即使不期遇到一位穿著涼快,香氣濃郁的芳鄰,也能自然的互視一眼,再看我要抵達的樓層,如果錯過,那就未免離譜。
而在電梯內,有時碰到女士抱著一隻狗,緊緊的,她親狗,狗親她。
她說:「兒子,寶貝,要乖乖聽媽媽的話呀!」
我的內心在回想:真是一幅感人的天倫畫面。
你是否同意?電梯也是一個多彩的舞台。
當然也少不了愛情故事。
一對青澀、年輕的情侶手牽手的進來,先是依偎,再是擁抱,瞬間空氣凝結,我感覺自己是兩人世界的多餘;最好能逃出去。
電梯擁擠,是外勞推著坐輪椅的老人進來;兩人的面色迥異,老人戴一頂褪色的棒球帽,頭垂著,像冬天一片枯黃而捨不得落下的葉子,整個軀體散逸出無奈的氣息。但外勞全然不同了,她的臉面洋溢了歡愉,是被囚釋出來的雀躍;樓下將有一些伙伴在庭院等待;她們會有談完卻不枯竭的鄉情重播。
那裡新開了一家家鄉口味的店?誰回去了?
我看著輪椅老人的後背,不知何時,我也要坐。
看海
高樓的視野非常好,晴朗的天氣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海;粗暴的時候灰灰的,溫柔的時候藍藍的,偶而有貨輪緩緩的航過,漁船就容易看到。對於海,我常有許多難以忘懷的記憶。
在那個戰亂的年代,父親帶著我們一家人,要由上海坐一艘大貨輪去汕頭,沒船位,幸運的是搶先占了船頭有簷的好位置。
焦灼的等了一天,分配的吃了一碗飯。
船終於開了,大海遼闊,夕陽很美,肚子很餓,沒有食物可吃,居然海變了臉色;猙獰起來,狂風巨浪,大雨傾盆,身子在簷下,腳在外面淋雨、淋海浪。
半夜有一位孕婦希望擠進我們一家人的位置。
母親連忙說:「好好,快進來!」
那艘船,所有的廁所都鎖了;想要大小便,自己去找地方,所以,那艘船的臭,至今記憶猶深,鼻腔發酸。
由高樓看海,也看到逝去的苦難歲月。
看山
看山,就不一樣的情懷了。對近的山,有一分親切感,也許我登過,對遠的山,有一分神秘感,也許某一天,我要去一探。
在高樓看山,似乎不太遠,很想飛過去,但我的翅膀呢?請飛鳥暫借我羽翼,牠拒絕了。
我決心走下高廈,要一步步用蝸牛的步履走向那山。
鴿
不知何時突然下了一陣雨,嘩啦啦的;是天空在嘔吐否?我望著窗外灰色的迷迷濛濛,一隻冒失的鴿子卻從重重的灰色中,撞出一個小洞來,牠淋了一身雨、瑟縮的,畏懼的躲到窗外的小陽台。
牠能接納我成為朋友嗎?
我去廚房拿了一些米粒,再輕輕的走出去,蹲下身子,讓米粒由掌心滑下,牠怯怯的移動腳爪,走近了我,我在心中歡呼。
從此,我們成了每日會晤面的友人,我特地為牠準備了草巢、飲水、食糧,而牠就咕咕的告訴我牠的旅行。
甚至有一天,居然帶了一位伴侶來炫耀,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