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聽過一句叮嚀,敞開心胸,站在宜蘭任何一座山俯視蘭陽平原,您可以看見宜蘭河、蘭陽溪、冬山河匯流出海時,大量河水與波浪對衝而形成的美麗海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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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蘭陽溪口,眼眸中浮現了潮溪、草澤、沙灘,許多叫不出名字而罕見的水鳥,飛過蔚藍的蒼穹,於涼風微微的日子裡,任何一隻水鳥自眼眸飛起,都是一首美麗的詩,記錄蘭陽曾經擁有的風華!
走過海岸線,水鳥把整座溼地的悲歡,毫無保留寫進了我們的筆記本,一群群叫不出名字,即使在賞鳥圖鑑上仔細比對,有時候仍然難以釐清身世的水鳥,或高或低飛過眼眸,或靜靜站著不動,如已倦怠的流浪漢露出的軟弱眸光,似乎擔心著還沒有著落的午餐。
溼地的水鳥們吃的是軟泥淖間的沙蠶、招潮蟹、彈塗魚、貝類、藻類與蝦,如此多的生物堆積於泥淖溼地,對生活在這裡的水鳥而言,無疑是人間另一片的樂土,然而,樂土的純靜還能維繫多久?從一隻慌張逃離的招潮蟹足痕中,我似乎看到了日落之後必須面對的黑暗。
於是,溼地有著太多的污染源而少了關懷!
在這片濕地沼澤活動的水鳥,最常見的有鷸科、鵰科、鷺科、雁鴨科,每年冬季,一波波的候鳥遠從北地遷徙於此避寒渡冬,大地回暖的春季,則再度回到北方的故鄉,牠們已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也習慣了這裡的氣候與景觀?
雖然走過濕地的足音很輕,依然驚醒了在附近覓食的水鳥與打盹的蟹群。那些於日常生活中僅僅出現於動物圖鑑中的螃蟹也熱鬧地爬進了眼眸!
富饒的蘭陽溪口位於秋冬季候鳥遷徙路徑之上,因此,一度吸引大量鳥類在此逗留、渡冬、棲息與繁殖。此時,遠方低空飛過的水鳥,一路悲鳴著,莫非已警覺到溼地群集的生命已一寸一寸被人類的無知所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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溼地的夏季是熱鬧的,也是忙碌的。
退潮時,經常可以看見招潮蟹在低潮線的灘地上行走,西洋人還因為牠揮動大螫的動作,像拉小提琴般的優雅,為牠取了十分詩情畫意的名字酖酖琴師蟹、提琴手蟹。
如今,棲息於接近陸地空曠的泥質灘地的招潮蟹,高舉著白色的大螯,如戰場上殲滅敵人的槍砲,似乎警告著我們的沒有事先知會的侵入?看到了招潮蟹高舉大螯的模樣,想起了年少時生活的困頓,在海邊居住時的歲月,由於越過了屋後的防風林,就是濕漉漉的沙灘,是蔚藍的大海,閒暇時,村子裡的人會帶著水桶與圓鍬,沿著沙灘追捕招潮蟹,帶回家當作餐桌上的海鮮。
招潮蟹的行動快速,似乎只要聽到腳步聲靠近,立即迅速移動身子,或躲進沙灘上洞穴裡,於是,我們就用圓鍬沿著洞穴延伸的方向,一直往下挖,很容易發現受了驚嚇的招潮蟹,假裝死亡的模樣,一動也不動地以身體和泥沙同色系的優勢,想鬆懈狩獵者的警戒心,然而,每次都無法逃過我們的獵捕!
曾經花了很長的時間觀察招潮蟹奔竄的行徑,也對招潮蟹的生活習性有了初步且粗淺的認識,想起台灣招潮蟹求偶行為,也令人忍不住想笑。
雄性招潮蟹求偶時,會垂直揮動大螯,而且經常是許多隻雄蟹,同時對一隻遊蕩的雌蟹進行求偶,求偶成功後,雌雄蟹會在洞口或洞內進行交配,雌雄配對後,雄性招潮蟹會在洞口建築高大的煙囪突出物,向其他的招潮蟹告知自己的勝利!
也許,招潮蟹勝利的手勢一直沒有改變,然而,喜悅的歡呼卻是永恆的,如潮水拍打著沙灘,記錄著招潮蟹曾經擁有的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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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為了溼地生物的紀錄,在台灣西部海域逗留了很久的日子,對於溼地的沒落有著難以釋懷的傷痛。
當客雅溪流經香山注入台灣海峽,衍生了生命力強的河口潮間帶,也構築了新竹海岸沿線唯一草澤濕地,遺憾的是,由於工業廢水的污染,使得棲息的飛鳥、蝦蟹賴以維生的動植物性浮游生物與底棲生物逐漸消失!工業廢水流入了客雅溪,來不及逃離的魚蝦暴斃了!
長年守著海域,飼養蚵仔的漁民,臉上的憂鬱也越來越深了,因為海域的污染,蚵仔含有劇量毒素,許多漁民因此而被迫過著手足無措的生活。
香山濕地面積廣闊,然而,有許多地方是足跡無法到達的,我們在金城湖、三姓溪出海口及海山漁港駐足了很長的時間!站在金城湖邊的堤防上,客雅溪口盡收眼底,離溪岸較遠的泥灘地,有一小區域的水筆仔努力生長著,但是,不容易近距離觀察。
漲潮後,飛鳥就飛入附近農田或魚塭覓食,退潮後又回到泥灘地。
我們走過了沙灘,近距離觀察螃蟹的爬行,也看到了這片海埔新生地的熱鬧。因為海岸線向內陸凹進,形成了寬闊的潮間帶,許多水鳥聚集覓食,還經常飛進由稻田、菜園、水池、木麻黃組成的內陸,於是,寬闊的內陸也一直是平地鳥類活動的空間。不遠處是海山漁港,漁港北側是大面積的牡蠣養殖區,沙地泥灘廣闊,一直是螃蟹的天堂,螃蟹種類太多了,多到我們無法清楚記得牠的名字。於是,我們選擇了一處不容易騷擾飛鳥的沙灘,停下了腳步,靜靜觀察螃蟹自眼眸中的爬行路徑,也試著留意水雉的出沒。
香山溼地看不到水雉!
水雉的族群數量已逐漸下降,多次路過香山溼地,一直沒有見到水雉的身影,也許想看到水雉歡喜覓食與飛翔,還需要長時期的等待,等待生態環境的還原,等待水雉對這片土地的眷戀?
如今,在蘭陽溪逗留。蘭陽溪、冬山河和宜蘭河在距海岸數百公尺的東港村東側匯集入海,形成廣闊的蘭陽溪口,沖積的三角洲豐富了河口生態,一直是東台灣水鳥的驛站。
廣闊的蘭陽溪口是鳥的驛站。
溪口的沙洲,一直是水鳥棲息與覓食的地方。成群的小水鴨、花嘴鴨聚集在蘭陽溪沙洲上,退潮時,許多鷺科鳥類在露出的大片沙洲上覓食。在濕地裡,你也可以看到招潮蟹出沒於蘆葦叢的足痕。
近幾年來,蘭陽溪口有超過二百三十六種鳥,鷗科鳥更是全年可見,也是全省鷗科鳥類最多的地方,當溪口沙洲漲滿潮時,大量的鷸珩科鳥會飛到新南棲息或覓食。
早年的溪口區還有大量雁鴨,近年來,數量也逐漸減少了,而蘭陽溪口也看不到水雉!
一群不知名的水鳥斜斜飛過眼眸,朝遠方的防風林飛去。
透過相機的觀景窗望去,喜歡定點休息,也會隨漲退潮而在潮線間上下移動的不知名水鳥,在遠方逗留,我們盼望中的水雉一直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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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聽過一句叮嚀,敞開心胸,站在宜蘭任何一座山俯視蘭陽平原,您可以看見宜蘭河、蘭陽溪、冬山河匯流出海時,大量河水與波浪對衝而形成的美麗海岸線。由於三條河流從上游帶來大量的泥沙,經由沿岸海流搬運而逐漸形成了寬廣的沙灘,之後,由於受到陣陣季風吹拂,由於地形開闊,風勢強勁,海岸線上形成了一道道沙丘。輕輕走過蘭陽的海邊,你可以發現這裡的沙丘一嶺挨著一嶺,緊密相連,宛如西域的敦煌沙丘。
沙丘上,是海岸防風林,你可以與許多盤繞於林間的鳥群相遇,草叢裡,可以發現鼴鼠鑽掘的彎彎曲曲的地道,鬆軟的泥土總是如微風般細柔,那麼容易勾起我們溫柔的記憶。宜蘭原名噶瑪蘭,在三、四千年前,有泰雅族在此建立聚落,依賴農耕及捕魚打獵為生。每年三、四月間,當刺桐花開時,就是噶瑪蘭人的新年時節,也是飛魚和豐收來臨的季節,此時,他們會齊集海邊舉行大海的饗宴,連續幾天不分日夜捕魚歡樂。
我們路過時,不是三月,而且已經過了四月了,噶瑪蘭人新年時節的歡樂也離我們有一段距離,可是,走過蘭陽的海邊,我們看到了全省唯一三條河流一齊出海的奇觀、看到了海岸的沉積與侵蝕,也看到了龜山島的火山形貌。當三五成群的人在淡水與鹹水交混的海口甩出了釣竿時,我們看到了釣客於浪花中等待的心情,如浮標自潮水沉浮。
蘭陽溪口泥沙逐日沉積,沙洲越來越大,水域越來越淺,潮間帶越來越寬,退潮時,你還會發現許多人捲起褲管,赤足涉水一次就走過這三條大河的喜悅。河水帶來豐沛的營養物質,滋養蘭陽這片河口區域,於是,防風林茂盛,魚貝盈肥,水鳥低空飛過每一吋寧靜的天空。
路過蘭陽溪,風始終沒有停歇過,偶而有幾隻水鳥低低飛過溪岸。
望著蘭陽溪口附近覓食的小水鴨、琵嘴鴨、花嘴鴨、赤頸鳧,莫名的心情如遠方的潮水拍打著酘酘據說,多年以前,經常有一群黑鳶在附近飛翔,如今,黑鳶的身影從天空消失,一如蘭陽溪的風華正逐漸自大地中褪色般,令人不捨與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