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古之始,最原始的人類先民即選擇依山傍水而居。因為有了源源不斷的河水自遠而近,由大而小日夜湍流,萬物得以延續不絕。水,縱橫於一望無際涯的大地,阡陌的水道,交錯間雜其中,如大地鼓動不息的血脈,不止息地奔騰。水,不只在人類社會中,是生命所必需,千年以來,它早已在人類生命中定居。
回溯過往,猶見孔老夫子佇立於滾滾而逝的江水前,凝視細想,繼而嘆息鑄成:「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既是人生之感慨,抑或對生命的一番體悟。一聲喟然,如大江長河,流貫入耳而至心房,在波瀾不興的內心深處猛然激起陣陣水花。古往今來,人們無論觀水抑或聽水,皆能寄託心志,舒坦性靈。見水浩浩湯湯奔流,驚覺韶光飛逝之速,一如花瓣墜地時的無聲悄然。水聲、水流,潺湲而過,陣陣清響,既是智者的諄諄之教,亦是賢士的生命體悟。
中國文人的詩情,半分予山,半分留與水,觀水,文人墨客無不五味雜陳:閒適時,水乃吾之良師益友,能與子共適天地之美;失意悵然時,亦吾之摯友,能傾聽一己的不快與沉悶,一消胸中之壘塊。文人的一生,就此托付給水,彼此間以一條堅實穩定的臍帶聯繫著,兩者雜揉成生命的樂章,或淒美悲壯,或快意長嘯,點點滴滴悠悠向東而逝。
在人們底心深處,亦有一道日夜不止歇的流水,乃是生命之泉源,不時與己身相和。故朱熹云:「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這就是隱身於心中的一條清流,需要我們不斷充實自我,才能保其長流不息且不致枯竭。
綜觀歷史長篇,水無所不在,無所不容。人之於水,猶如魚之於水,兩者交融共生,激起陣陣生命波瀾,時而壯美遼闊,時而俯身待起。水,在四面八方奔馳,挾帶文人的長嘆,生命之悲歡離愁,融於不同的支流,自人底心汩汩而出。生命萬物,亦隨水勢高低起伏、深沉激盪,日夜不息地東流而去。
水之所以為水,正因其能隨物詰屈,化有形為無形。請君適看水之形體,蟄伏潭中時,是一種穩靜深沉的圓;一旦突破層圍急奔而去,卻又化作一條流暢明快的銀色絲帶,如橫斜於遼敻宇宙天幕的銀河。水,因其位處不同而能成圓成方,千形百狀,正是一種圓融處世之道。若我們願意傾耳細聽,水的私語中,有著大智慧的傳承,千百億萬年,水如是說:不變中有著萬變,不變的是流動的原則;數變的則是處世之態度。有時謙退,有時當仁不讓。正告訴人們,君子無適,無莫也。在不違己身原則下,待人接物就多一份包容、謙和。如此,我們的視野心胸才能如流水一般,永遠向生命遼闊處無止盡地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