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是清晨最溫馨的陪伴,曙光尚未出現,一盞古典燈暈,又一盞日光燈,暈黃與白熱混合成一種明美的柔和氛圍,在這氛圍內我可以寧靜地構思這一天的寫作,這時我還想寫詩,可是詩是隱密的活動,在坦然的燈光下似乎不宜:燈會光照我羞怯的詩情,字字都躲藏不了。詩該是飛速的紀錄行動,無間隙的落筆,一氣呵成,詩速寫成了或許自己還看不懂呢?靈感就是這般淘氣,任誰都要讓它三分,否則它不肯不請自來。
這光暈常讓我想到「詩意」──所謂的詩意鋪展,金明不滅。現代又古典的燈光是穩定明亮的,不若古時候的燭光搖晃金明滅,這種穩定的明亮最宜鋪展纖細的現代詩意,輕盈的詩意是經得起金明滅的晃漾,我是說,這詩意有了現代感的韌性,不是風吹草動、燈暈游移能解散的。詩意如織品,密密的織就,鋪展結實的質地及繽紛的色彩,無形的文意最需要你費心閱讀;詩意交織在清晨的時空裡,需要細細品味,不可疏忽大意。你看那紛紛繁繁的織錦,那能容你匆匆一瞥而過。我的生活小館雖不大念別人的詩,卻念自己寫的詩,寫了詩就是自身的財富與內涵,就是美,不需要卸妝,如同知識般。
後院人家似乎也是早起的,我在窗前寫作就聽到人語聲,時而打斷我的文思,然而我不怪他們,而將其歸入自然之聲,化入清晨的氛圍,成為陪伴;清晨時分人總處於最柔和的狀態,這一切的不雅之聲,都在柔和的心情包容之內,又何來有噪音?清晨聞人聲有種懷舊的人間氣息流入,清晨就不再是疏於防備的仙境、桃花源了;我的生活小館卻是落實的居住,為此我感到無比的快樂,生活有了憑據,近如燈光,遠如夢想。
生活小館屬於刻意的坐落,就是要坐落在僻靜的地方,才算安穩隱密;在小館裡我想到了遠方的浮世繪,紅色的人煙裊裊升起,我想念極了,我想念到眼中泛出淚光,閃閃爍爍,卻一下子又禁住,收歸了回去。生活小館可愛在於此,一切都落實,一切也都昇華,偶而矯情也無人會怪罪,生活小館可以無限的可能,無限的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