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鄉村靜謐的夜晚,植物的絮語是低低縈回的音樂,訴說著它們簡單而自足的生活。我常常聽得著了迷,特別是風起的時候,莊稼地裡葉片與葉片擁抱的沙沙聲,樹林裡枝幹與枝幹輕輕碰擊的脆響,這些天籟的聲音,美妙得像一場盛大的晚會。
在鄉村生活了很多年,那是與大自然親密交融的一段時光。多少個黃昏,我徜徉於春天的田埂,俯下身來聽蒲公英和苦菜花的絮語。也曾在清晨跑上家西面那座平緩的小山岡,倚著樹幹聽滿山松濤墨綠的轟鳴。在小草和椴樹的嫩葉上,在豇豆的豆莢和大麥的麥芒上,在芸豆的須蔓和胡蘿蔔的纓子上,在蒼耳的刺裡,在櫻桃花小小的心裡,我看見了季節的行走,看見植物們過的另一種生活。
它們生在那兒就長在那兒,不管是乾渴的沙土還是貧瘠的岩石縫,不管是山巔還是穀底。但我還是相信,一棵樹會想念另一棵樹。一株草會想念另一株草。一個花生也會想念另一個花生。就像一個人會想念另一個人。
它們的愛情,那該是世上最溫柔的一種傳遞。你看風在樹梢和樹梢之間奔忙,將幸福的顫栗傳遍整個森林。你看蝴蝶在花朵和花朵之間舞蹈,將愛的誓言寫滿整面天空。你看它們的愛情,一站一站將春天傳遞到遠方。它們愛得那麼輕盈,彼此只借助於風和蝴蝶的翅膀,它們愛得那麼自我,像舒婷詩裡的橡樹和木棉。
世間萬物,有生命就有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