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在夜晚到達這座城市,在白天離去。
這座城市令我刻骨銘心的,是夜色,空港的夜色。它靜謐,懷揣著心如鹿撞的欣喜和溫柔無聲的尋覓,在交會的時刻燦若星辰,迷茫、冷豔、沒有笑容。
夜晚的美總有些不真實,像是沒有盡頭無限遙遠。青天白日裡不可逼視的種種,都在夜色中隱去,看不見一絲悲哀。黑夜賜予的黑色的眼睛異常遼闊,彷彿可以穿越肉身直擊魂魄,心在心上,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就讓我這樣望他,他可以不必望我。夜色的誘惑是最大的蒙蔽,明天杳若無期,緩緩的,每一個舉止都可以細細賞析。
離別的空港形同霄壤。
浮雲蔽日,已然不是來時的模樣。還是那樣的姿勢,除瞭望他還是望他,無非是窗外囂鬧,無非是心底生出空空的寂寥。
他的目光送我到盡頭,我妖嬈地微笑著對他揮手。轉身時,我從他視線的盲區折回,望著他,背影數落著我堅定的心情。
嘴角的輕笑轉如佛陀般超然,他看不見,便不必再妖嬈。我明瞭這世間的聚散,不是淚水可以解脫,亦非笑容可以解嘲。哭笑之間,只是習慣,一如我固執地認為夜色中笑容和豔陽下的眼淚,是一種古怪。
聚散無常,卻斬不斷憂傷。憂傷從前夜就開始起程,穿梭於夢境,攪亂了安寧。半夢半醒間,我執意尋獲他的手握緊,凡俗的夢想在指間曇花一現,我來不及啟口的剎那間便已萎謝。我的夜,從空港靜謐的那一刻起,就在屈指可數的歡愉裡種下了別緒。
此一時天上人間,彼一時相隔千里。
來易來,去難去。
從前的歲月裡從沒有過預告,這座城市沉澱了童話一般的故事。唐詩宋詞的韻律在我的血液裡脈脈跳動呼之欲出,不需想起,不會忘記。也許我生來就不是一張白紙,我和這城市的故事,隱約間,閃回著千古的迷亂。
離別的空港,夜色已碎,灑在我身上的是灼灼的夏陽。
他的背影我已看不見,只是還有腳步聲踏越在心坎兒間。
慣於鼓勵自己堅強,而自己,真的就是堅強!生存的營營役役中,愛仿如天真無覺的牽引,為著心頭的念掛,花開花落,寒來暑往。脆弱常常是一種挫敗,因為輸給了信念的堅強。比之前世今生,比之後世輪回,區區千餘里,已是咫尺。心頭念掛著的翻江倒海亦或是風平浪靜,攀附不了紅塵,可以錦衣夜行,可至天涯欲盡。
愛別離,求不得。佛說苦,需要禪心來化。
這深情、這迷情、這痴情、這狂情,都在禪意裡入定,千言萬語,已是蕩蕩莫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