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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典人物21 難民的守護天使:緒方貞子
  2019/11/30 | 作者:楊慧莉 | 點閱次數:1426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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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個月22日,位於日內瓦的聯合國難民署總部,降了半旗,為的是悼念緒方貞子的仙逝。緒方女士在世時,締造了多個「日本女性首次」的頭銜,也是聯合國難民署的傳奇人物,更享有「五呎巨人」的美譽。在其一生中,她以堅毅的精神和菩薩心腸,造福了無數的世界難民,彷彿天使走過人間……

生命軌跡
首相曾孫到五呎巨人


緒方貞子(Ogata Sadako, 1927-2019)出生於日本東京,來自政治世家:外曾祖父是日本首相犬養毅,外祖父芳澤謙吉為外務大臣;父親中村豐一為外交官,姨父井口貞夫也是外交官。

締造多個第一

從小成長在國際環境中,緒方後來便順理成章的走上政治之路,對於政治自然也有著比別人更敏銳的省察。二○○五年,她接受《日本時代雜誌》的專訪時表示,其走溫和派的外曾祖父於一九三二年遭人暗殺後,日本就陷入了軍國主義,而她作為一九四五年東京大空襲的倖存者,曾目睹自己的學校如何遭美軍炸彈炸毀。

由於父親之職,緒方童年時曾待過美國和中國。她在一九五三年畢業於日本聖心女子大學英文系後,便前往美國留學深造,先是獲得喬治城大學國際關係碩士學位,後來又取得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政治學博士學位。

一九七六年,緒方出任日本駐聯合國代表團公使,成為日本首位擔任此要職的女性。後來,她回國轉任教職。一九八○年起,她開始擔任東京上智大學的教授,一九八九年成為該校的外語系主任。

一九九一年,緒方被任命為聯合國難民署第八任高級專員(簡稱「高專」),是首位擔任該組織最高負責人的女性、首位被安插到高級專員的學者,也是日本擔任此職務的第一人。

國際領袖典範

上任後幾周內,緒方就面臨了上個世紀九○年代最大危機之一:波斯灣戰爭後有數百萬的庫爾德族難民逃往伊朗。她在著作《動盪的十年:面對一九九○年代的難民危機》(The Turbulent Decade — Confronting the Refugee Crises of the 1990s)裡娓娓道來她擔任聯合國難民署要職期間的諸多挑戰和限制,這是一段人道危機層出不窮的時期,當時發生了南斯拉夫內戰和盧安達大屠殺,「聯合國難民署就像在全球各洲疲於奔命的消防隊」。

緒方曾於受訪時表示,她當時的人生就像旋轉木馬,全球跑透透,看盡人生百態。在一個騷動的年代,她以靈巧的外交手腕、果敢的決斷力和親臨現場的作風,贏得全球的敬重,不僅是世界領袖、聯合國工作人員,甚至難民都敬仰她,有些人甚至讓他們的孩子取她的名字。在其家鄉,她被視為國際領袖的典範,這在當時的日本前所未有。

緒方任職於聯合國難民署一個月後,就遇到了伊拉克海珊政權打壓庫爾德族的情事,讓百萬庫爾德人因逃命而淪為難民。當時,根據法規,難民署只能保護逃至國外的難民。由於土耳其不願收留,這些難民卡在中間,無處可歸;不僅如此,他們無法受到難民署的保護。

這時,緒方把法規擱一旁,做出了一個史無前例的人道決定。她要求對這些庫爾德難民提供安全庇護所,多年後她在書中寫著,「庫爾德難民當時是難民署首要關切的族群。」

五呎巨人由來

緒方的決定和務實的領導很快的在聯合國工作人員之間流傳;不過,卻是她在一九九二年南斯拉夫內戰期間所展現的果斷,為她贏得了「五呎巨人」的雅號。

當時,塞爾維亞人、克羅埃西亞人和穆斯林都捲入了這場殘酷的戰事中,聯合國難民署負責空運物資給流離失所的市民。不過,期間波士尼亞政府為了抗議他們所遭遇的非人道對待,向世界表明自身孤立無援的窘境,便關閉從機場到市區的通道,並公開抵制緒方的民生物資救援行動。此舉讓緒方一氣之下暫停對波士尼亞政府空運任何救援物資,以此公開譴責該政府將政治議題置於人道救援之上。

緒方的決定曾遭嚴厲批評,有些外交官甚至譴責她擅自作主,未與聯合國祕書長商量。不過,緒方未曾動搖,事實上,這個有爭議性的決定事後證明乃明智之舉。「暫緩救援」的決定公布後五天,波士尼亞政府就收回抵制舉措,難民署也隨即恢復救援行動。

根據當時一位難民署職員的現身說法,「由於這些任務常讓職員們置身險境,緒方的決定事關重大,我可以感受到全體職員都團結在她的領導之下。」

事實上,緒方也充分了解自己的角色,「我是必須下決定的人,為局勢定奪的人是我,領袖就是這樣的存在。」

她,嬌小,但在面對敵對勢力時卻展現了強大的談判技巧和能力,「五呎巨人」的美名便不脛而走。
一九九五年,她獲頒費城自由勳章,表彰她在帶領世人追求自由上領導有方,因為「在追求世界難民的福祉上無人能望其項背」。

一代巨人辭世
緒方曾兩次獲日本政府邀請延攬入閣當外相,但都予以婉拒,因為她僅心繫「難民問題」。兩千年,她以七十三歲之齡離開了難民署「高專」之職。不過這世界顯然沒打算讓這位國際專業人士歇息。二○○三年起,她擔任日本國際協力機構理事長,直至八十五歲卸任。

期間,她仍持續推動「人類安全」的理念,這是一個兩千年初興起的概念,目的在保障一些人民的安全,這些人無法受到國家的保護。二○○一年,她與哈佛大學經濟學暨哲學系教授,也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的沈恩(Amartya Sen),一起擔任「人類安全委員會」(the Commission on Human Security)會長,並合寫了「人類安全」議題的研究報告。

緒方一生,都在為人類的生存和安全問題貢獻一己之力,堪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上個月二十二日,她辭世,享壽九十二。

精神遺產
人類道德良知的典範


今日,緒方以其致力於保護「無防禦者和被剝奪權力者」而著稱。擔任難民署最高官員期間,她領導波士尼亞、非洲大湖等地區大規模的緊急救援行動,在緊急時刻當機立斷,展現行動力,而在同僚眼中,她也是位現場主義者。

親臨現場聽心聲

為了傾聽難民需求,正確幫難民向外界求援,緒方會親訪難民營。儘管當地正處戰亂中,但她仍會戴上安全帽、穿上防彈背心,向戰地難民營挺進,因為「如果沒有到現場跟難民對話,了解他們的真正需求和想法,就無法做出各種提議」,而她也明白自己的工作就是建立在危險之上。

「我對難民的關心總是集中在提供難民安全,讓他們有機會過快樂的生活。」緒方說。南斯拉夫戰爭中,擔任其助理的謝爾斯(Johan Cels)認為她不管是當「高專」或個人,都很有愛心,「她會先聽取難民的聲音,再跟當地的政治領袖協商」。

回到日本,看見自己國家對於難民的低接受度,她也會仗義直言。二○一五年她接受路透社專訪時便表示,「日本對世人該展開雙臂,特別是有需要的人。說日本沒有資源,根本就是信口雌黃。」

發揮影響成偶像

緒方愛難民如己的無私胸懷讓她所到之處都備受敬重。她離開「高專」職務後首次回到難民署總部的演說,就讓當時在她旁邊擔任助理的田瀬和夫(Kazuo Tase)全身雞皮疙瘩,「她一進到演講廳,所有在場的兩百名職員都起立致意長達兩分鐘」。

緒方退休後,仍繼續以她的精神遺產鼓舞女性,特別是國際發展領域者。比方說,聯合國曼谷辦公室的教育專員諸橋(Jun Morohashi),一九九二年在法國念書時,原本只想善用自己的外語能力投身未來,但在電視上看到緒方為無家可歸的人打拚,就備受鼓舞,決定要跟緒方一樣,站上全球舞台貢獻一己之力給這個世界,而非只是當個在外國工作的日本人;目前就讀東京大學,專門研究「人類安全」議題,並為日本難民提供住所和工作服務的青木(Sayaka Watanabe),高中拜讀緒方的著作後,就很崇拜緒方,二○一六年世界難民日看到偶像出席聆聽她介紹一個支持難民的非營利組織「Welgee」時,整顆心感動得都快跳出來了。去年,青木因她安置日本難民所展現的創意,獲得法國公司 「INCO」所頒發的年度女性企業獎。

堅持下去靠信念

緒方在難民署當「高專」時已六十三歲,許多有抱負的女性領袖都想了解她成功的原因。她在世時,偶爾與她碰面共進午餐的中村(Nakamura)說出了這個祕密。

「我問她,成為像她那樣的全球領袖,最需要的特點是什麼?她說,如果沒有耐力,就無法勝任高專之職。」中村說,「日本要再出現像緒方這樣的全球領袖,大概是不可能了,但如能將她的成功之道傳承下去,我相信日本可以一起為這個世界謀福。」

緒方在二○一五年的一篇聯合國專文中說,「常有人問我,我的精力打哪兒來?我常想到那些我在難民營、村落、接待所、棚戶區遇到的難民。我相信,能讓我堅持下去的就是這個信念:只要我們一起努力,就能把流亡者的恐懼和痛苦變成有家人和朋友在旁的安全與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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