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美國年輕人,遠渡重洋到台灣的偏遠鄉村,教孩子學英文;因為搭乘非制式交通工具輕航機失事死亡。他的父母弟妹到台灣處理後事,沒有責難輕航機駕駛的家人,沒有求償,還願意幫助駕駛的遺孀和孤雛;因為「她失去了先生,一定也很難過。」台灣社會見識到了帶著宗教情懷的美式寬容。
今年四月,美國維吉尼亞理工大學發生校園槍擊案,有三十二人喪命;理工大學在校園辦理追悼會時,放了三十三個汽球,敲鐘三十三響,草坪上有三十三塊碑;他們把自殺的韓國裔槍手,一起列為追悼對象。還有學生在紙條上寫,沒有太生你的氣,沒有憎恨你;因為他們覺得,使韓國裔學生出現如此偏差行為,學校和社區也有責任。
寬容能感動社會、感動世界,可是知易行難。在台灣,發生車禍,撞死了人,肇事者最擔心的未必是賠償,更怕被罹難者親友追打;開業醫師怕醫療糾紛,不是怕上法庭向法官陳述,而是怕患者家屬抬棺抗議。台灣的街頭、命案現場、警局前、法庭外,常見受害人一方追著加害人拳打腳踢,對著加害人親友指責辱罵。
有千百種理由使人們很難寬容,酒駕肇事者、命案兇手、惡質的性侵犯,行為太超過了,法律應該嚴懲不怠,何來寬容?法庭程序緩不濟急,刑案受害人承受的痛苦與損失,遠大於罪犯受到懲罰的痛苦,人心如何能平,如何能寬容?追打罪犯,不只是宣洩怒氣,也是以儆來茲啊。
庶民的相對代價式報復主義既根深柢固,上層社會也缺乏能感動社會的寬容;譬如企業界大老闆動輒興訟,名為捍衛權益,抵抗不法需索,實則窮追猛打,警告世人別以為有錢的老闆可以「軟土深掘」。又譬如政治上的領袖,為了鞏固一己一黨之權位,煽動人心製造仇恨,早置寬容於度外。
正是因為台灣充斥這樣的社會氣氛,看見美國父母悼念他們意外死難孩子的方式,才格外讓人覺得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