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樓領取郵件時,郵差順口告訴我,土地公廟前有位老伯伯躺在地上,弓起的腳明顯僵硬,看來已經氣絕沒救了。
我跑去看個究竟,原來是住在隔壁巷,平日拾破爛做環保的朱伯伯。心裡陣陣寒顫,感慨頗深。
已經有一位路過熱心的年青人,揮手幫他趕走臉上的蒼蠅,找報紙遮蓋老伯蒼白臘黃的臉龐,並呼叫一一九救護車。另有三三兩兩的人群遠遠觀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但不敢靠近。我默默的為他誦持佛號,目送他被救護車載走。
有人說,朱伯伯的錢被女人拐騙一空,也有人說錢被大陸兒子拿走,傳說版本很多。我常目睹瘦弱痀僂的他,背著尿袋,一手拿著拐杖,一手推四輪小車,到處撿破爛。有時若開車遇到他獨行,我也會順路載他一程。
樓下有塊小空地,附近一位阿桑利用空地種起菜來。有時,阿桑會埋怨老伯常偷摘她種的菜,我安慰她「就當行善吧。」有一天,朱老伯路過阿桑家,聞到魚香味後便駐足觀望,後來阿桑就常送魚給他吃。
我曾想通報社會局,請社工人員照顧這位獨居老人,但大家說朱老伯其實很有錢,並不符政府補助條件,我聽後半信半疑。
朱伯伯死後,某天我赫然閱讀到地方版報導,證實他確實是千萬富翁,銀行存款五百多萬,另有房地產、股票,但因為身邊沒有親人,屍體暫放殯儀館,須等大陸親人來台處理善後。
真想不通,朱伯伯既然那麼富有,為什麼要選擇過如此苦澀寒酸的生活?這也讓我想起失智的老媽,這些年來,我為彌補她一生勞苦,努力讓她享清福,她卻偏偏唱反調,總是閒不下來,令人不捨又無奈!
有段時間,在某銀行門口,也常見到一位老婆婆,懦弱畏縮的蹲在地上,面前擺一個大碗向路人討乞,雞婆的我,總會先給些銅板再和她聊天,表達可幫助她進住公立養老院,免得饑寒交迫受風霜,不可思議的是,她突然冒出一句:「我才從養老院逃出來」,並且說:「住進養老院不自由。我喜歡在外頭討食,比較方便自由。」,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
另外有位伯伯,堅持要捐款給慈善機構,有人勸他年紀那麼大了,應該把錢留在身邊才對,他竟然跑到法院找公證人捐款,他說:每個月有退休俸可領,又住在榮民之家,吃、穿、用,所有事情都不用愁,所以一定要在有生之年捐掉存款才安心,讓人非常感動。
如何選擇自己的人生?真的是一大課題。人人都會老,將來我老後會變笨嗎?我能像最後這位伯伯這麼有福德嗎?想到此,不覺莞爾!只祈求自己腦子常保健康,多做善事、時時感恩,順應上天美好的安排。(稿費捐贈佛光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