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德華

抒情1

人情才是生命的主旋律。

心一熱一動，靈魂就飛升，飛向很久之前毛邊素胚布的你，尋尋嗅嗅。

你還記不記得原來的自己？

記事1

四點該啟程的台中啟聰學校大巴士，啵啵啵發動等在安和路校門口，禮堂裡有些住校的學生還未散，趕校車的學生被老師帶著，快速走向校門。四點三分了，今天因活動稍遲了一些些。

女老師邊走邊說：「你平日最愛生氣，大喊大叫，公主病，今天下午超乖的。」一位女學生笑著低下頭，前頭女老師回頭也加入稱讚，有位男學生別過頭來，女老師笑著對他說：「你也是，你做熱氣球好專心哦！」他們都是身心障礙的特殊學生。

我忍不住開口：「很喜歡今天的課嗎？」「喜歡嗎，作熱氣球？」老師補強問話，學生們全都呵呵笑著用力點頭。

后里啟明學校的「愛滋潤」活動，對象是二十五位全校高關懷學生。他們是特殊學校中，與人互動最少、最沒安全感、最畏縮的學生。

學生們手貼著球、手拉著線、手掌摸觸盤裡的白膠，球在轉、線在跑，身邊的義工將線一條條纏繞在氣球上。一對一呢，每個孩子身邊坐一個義工。上星期在FB看到主辦單位公開徵求義工，今天看來，全員滿額。

今天這些義工手特別巧，棉線在她們手中服貼上手，原來她們多是Le Petit金屬線工作室姜雪玲老師號召來的學生及朋友，她們之中很多人擅長金工。

記事2

啟聰學校從幼稚部到高中職都參與，一整個下午，各班師生圍一長桌，一起動手將各色棉線纏黏氣球上作成熱氣球，氣球會載著他們的小心願升空。

看似容易實崎嶇，棉線在圓弧球面交織成網，當然需要技巧，尤其要教身心障礙孩子去實作，教學、校務兩繁忙的各班老師、保育老師，都得要擠出時間，先一步去學習，學會作妥能帶學生一起做了，才全校共聚一室，分班進行活動。

老師很忙，不斷示範、叮嚀，那唐氏症孩子一個下午手沒停過，老師一旁幫著穩住線、上膠，他的頭隨氣球左傾右偏的，眼珠跟著氣球轉，我靠近看，他眸子裡也有一顆小小綠氣球。

因為有老師在，「在學校裡」應該是很多特殊孩子的幸福時光吧。

興趣、所學、工作三者結合的啟明學校林曉萍老師就將自己與特殊孩子的相遇當作「世間一段緣分」，她對學生總是多所協助，「老師永是支持的力量」，但她仍要說，「但風雨總得自己面對」。

啟明學校「愛滋潤」活動的義工，刷新了我的公益經驗。她們一個個儀容修潔，衣著得體，有的黏著白膠的指甲有蔻丹，有的專注垂著的眼閃動假睫毛，我和她們近身說話的時候，嗅得到她們髮間耳際飄起的好聞的淡香。

她們中第一次參加公益活動的名烹飪老師鄒碧玫說：「我們擁有的很多，但並不滿足，在這些孩子們身上」，她哽咽了一下，「我看到他們的樂觀、容易滿足。」

她們中常接觸公益活動的碧波關懷地球人文協會理事長趙子瑩表示可以陪孩子過一個快樂的早上就是一件開心的事；姜雪玲老師說很多人作善事只捐錢，其實可能是沒有機會也並不知道實際行善的管道，她一些貴婦朋友們與弱勢團體互動之後，會告訴她：「這比吃吃喝喝踏實太多了。」

中場休息，義工帶著學生們上廁所。她們或牽起孩子們的手，或讓孩子們在身後單手搭著自己的肩，長髮的、短髮的、捲髮的、染髮的，全都放慢步伐翼翼前行，看著她（他）們一組組轉彎沒入門後，我的眼睛霧溼了一下。那些背影如此窈倩美麗。

抒情2

螢火蟲光芒閃閃，善良永續在運作，相連成為台灣社會的公益網絡。

角色的、社會性的、世故圓融的、成熟大人的、社交互利的……我們一路都在學習成為被別人喜歡的人，但內心深處一定藏有一個，自己最喜歡的自己；世間所有對價關係產生之前，那原來的自己。

在付出的坦白裡，靈魂尋尋嗅嗅，恍然相識。

在融情合理的人與人的關係中，心才能安然就位。

都以為付出的快樂在於幫了別人，真正幫到的，一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