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一平

2014年4個月內我因公務，匆匆拜訪維也納兩次，接觸到兩位女性，包括奧地利科學基金會（FWF）主席亨弗雷德（Pascale Ehrenfreund；圖一），以及奧地利研究推廣署（FFG）主席埃格特（Henrietta Egerth；圖二）。這兩位女士風姿綽約，笑容燦爛，個性應該相當陽光。亨弗雷德尤其天真浪漫，她是天文學家，我請她來台灣，說：「妳來台灣，我帶妳上玉山看星星。」她聽了似乎很高興，露出少女憧憬的表情。

然而我下意識總覺得維也納女孩命苦，很陰沉暗淡。我一直苦思，不知為何有此印象。最近才恍然大悟，我是受到著名猶太裔奧地利作家茨威格（Stefan Zweig；1881－1942；圖三）的一本小說的影響。

這本小說是《一個陌生女子的來信》（Brief einer Unbekannten；圖四），描寫一位著名的作家，桃花不斷，和許多女性有一夜情。他在41歲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位維也納女子寄來一封20多頁的長信。在信中這位女子自述，從小就暗戀他，默默看著他由出道到成名。

這位女子跟他有過三次親密關係，但是作家只將她當作一夜情的對象，根本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第三次相會時女孩已懷孕，但她不肯讓作家知道，自己含辛茹苦撫養小孩長大。後來孩子病逝，女子亦染重病，臨終前終於寫信給這位作家，沉痛的表示：「在我一生最後的時刻，沒有收到過你一行字，我把我的一生都獻給你了，可是我沒收到過你一封信。我等啊，絕望地等著。你沒有來找我，你一行字也沒有寫給我……一個字也沒有……」

作家苦思之後，終於回憶起這位陌生女子，百感交集，撫信茫然。

我13歲時讀這本小說（故事開始時，女主角也才13歲），想到和我同年齡的女孩竟然會愛上老男人（當時認定這個老男人是茨威格本人），相當不捨。

經過40年，我雖忘掉這本小說，但不知不覺在下意識留下維也納女孩很命苦的印象。直到近日靈光一現，如同書中的男主角一般，恍然大悟，今日之果，是40年前種下的因，不禁感慨：「寸心聊一轉，道路已深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