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夏季烈日的炙烤下,從三輪車上昏倒過去;也曾在冬天大雪滿地的路途中,摔到溝裡;多次在感冒高燒,一邊吞著退燒藥,一邊踩車……
【本報訊】七十四歲了,一般老人都退休了,但這個年紀的白芳禮靠著一腳一腳地踩三輪,掙下三十五萬人民幣,捐給了天津的多所大學、中學和小學,資助了三百多名貧困學生,而他的個人生活幾近乞丐,私人存款是一個零。
一九八六年,七十四歲的白芳禮從天津回到家鄉河北省滄縣白賈村。因家境貧寒做了一名賣苦力的三輪車車夫,拉拔大了自己的三個孩子,人老了,又有退休金,他本計畫回鄉安度晚年,但回到在村裡,發現大白天到處可以看到正在幹活的孩子。他問:「為什麼不上學?」孩子們說,大人不讓他們上。他便又找到大人問,為什麼不讓孩子上學?大人說,種田人哪有那麼多錢供娃兒上學!
白芳禮雖然沒有什麼知識,可他很喜歡知識,特別喜歡有知識的人。第二天天一亮,老人便召集家庭會議,宣佈了兩件事:「第一,我要把這些年踩三輪攢下的五千塊錢全部交給老家辦教育;第二,我要回天津重操舊業,掙下錢來讓更多的窮孩子上學!」
回到天津,老人重新踩起了他踩了大半輩子的三輪車。每一個見過白芳禮的人,都會心酸,一年四季從頭到腳穿的總是不配套的衣衫鞋帽,都是他從街頭路邊或垃圾堆撿來的。
每天的午飯總是兩個饅頭一碗白開水,有時往開水裡倒一點醬油已算「美味」了,物質生活上壓榨到最低點的老人,一年沒歇過一天。
他曾在夏季烈日的炙烤下,從三輪車上昏倒過去;也曾在冬天大雪滿地的路途中,摔到溝裡;多次感冒高燒,一邊吞著退燒藥,一邊踩車……更有不為人知的,由於年事過高,冬天裡他常憋不住小便,棉褲總是濕漉漉的,他就墊上幾塊布照樣踩著車跑。
老人說:「我咋就不知道享受?可我哪捨得花錢!孩子們等著我的錢念書!」白芳禮每天最快樂的事,就是晚飯後抱著他那個小木盒子往裡數錢;一元、一角都要把它們展平。每個月最快樂的日子,就是踩著三輪車去學校,從口袋裡掏出九百元錢!全是一角、兩角、五角、一元、兩元、五元、十元……厚厚的一疊捐給學校。
八十一歲的某一天,他把兩間老屋給賣了,再貸點款辦個公司,賺錢支教。在緊靠天津火車站的一塊小地盤上的小售貨亭,裡面擺著一些糕點煙酒等,當頭掛著一塊大牌子———白芳禮支教公司。
他宣佈:「我們用掙來的錢辦教育,每月結算,月月上交。」小售貨亭讓白芳禮增加了不少支教的財力,卻一點也沒有改變他踩三輪的生活。
他把售貨亭交給夥計打理,自己照樣天天出車拉活。
他說:「我出一天車總能掙回二三十塊錢,可以供十來個苦孩子一天的飯錢呢!」
「這老爺子怎麼像個沒家的人……」老人的兒女一直承受著某種誤解的壓力,他們對父親有些埋怨。一九九九年,天津火車站進行整頓,所有商亭一律被拆除。望著轉眼工夫被拆成一堆垃圾的白芳禮支教公司,老人哭了。
他老了,腿腳沒勁了,以後還指望用什麼掙錢給孩子們讀書呢?
那年冬天,老人蜷縮在車站附近一個自行車棚裡,硬是給人家看了三個月的自行車,每天把皺皺的一角、兩角、一元、兩元的錢整整齊齊地放在一個飯盒裡,等存滿五百元時,向學校的老師遞上飯盒裡的五百元錢,說了一句:「我幹不動了,以後可能不能再捐了,這是我最後的一筆錢……」。
九十三歲過世前,昏迷的老人慢慢睜開眼睛,眼神直直地望過來,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字眼:「好……學……習……」淚水從眼角邊溢出,在幻覺中,看到了他資助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