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容許 《五星級魚干女》 喜劇語言的花樣

文/林妏霜 |2016.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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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孝謙以電影「五星級魚干女」嶄露頭角。圖/海鵬提供

《五星級魚干女》(Welcome To The Happy Days,2016)是「台北愛情捷運」系列電影之一,也是導演林孝謙與編劇搭檔呂安弦初次嘗試的喜劇長片。他們試圖在行銷置入的地景牽制與商業責任下,以鬧劇(Farce)為設定,植栽過往他們所拿手的情感純愛,也在這個重新整飭的節奏之中移開了某些拘謹與侷限。

訪談曾提及他們從美國的肢體語彙表演、日本三谷幸喜與宮藤官九郎、香港周星馳、台灣朱延平等,這些已有固定色彩的編導作品中存儲養分。

以他們的觀影經驗為基,正好給予了一段明顯的詮釋路徑:既在文本之內,化身為多元語言的運作,而這樣的運作又途經了歷史的過程;也在文本之外,將語言的自然轉換、異質文化的深刻滲透,從而對台灣常民生活的普通樣貌,提出了一點實證。

因此有一種遊戲性在虛構的故事裡生成,在此被借用以創造標誌或是製作效果:片名「五星級」,為閩南語「有省錢」的諧音,攬客招牌則寫為「Discount Hotel」,又「魚干女」從日本流行語「干物女」,對某種對外幹練、對內疏懶之女性與現象的分類,直截譯成中文後過海而來。

兩者所連結的向上向下視線感、相反的表面意涵之於在地脈絡,字詞語彙的拼接或拼貼,寓意了這塊島嶼的語言組構與文化影響,一方面非常混融,另一方面也顯得非常當時。這或許也是以位於北投的破舊屋舍,取名「今日」溫泉,作為眾人聚合與成長之地的原因。

這類反差感、無厘頭、前文不對後語,或者占據極大比重的「對鏡講述」的表現形式,在影像中不斷的迴旋。並無凸顯人物的內在狀態,很誠實地利用第四面牆的破除袒露了所有心聲,也達到了干擾、間離、出戲的發生。

然而,戲法與技術的重複操演有時難免會覺得「多了」,有時可供預測的模式成了笑點的滯結;有時造成敘事流暢度的失卻,感性的力量稍嫌散碎,無法聚攏,只能短暫稀釋對邏輯的要求。但這份「多了」有時又反成突兀的介入,不知不覺堆積成某種特定的印象,生出喜劇氣味的辨識度。

電影用功最深之處

故事初始以打工換宿的美國青年Allen(周厚安飾)旁白他與魚干女芳如(柯佳嬿飾)的相遇,夾雜對淑敏阿嬤(陳淑芳飾)與日本小提琴家山田先生回憶影像的講述,並以電話聲作為時空連接與轉折。

選擇一九七二年台日斷交的時間節點,讓身處異國的兩人相戀,或許並非巧合,然而在祖孫間的個人檔案,大歷史事件幾乎不存或輕省地掠過,也不是阻斷任何關係的緣由。舊物新日皆成了無所不在的,抑或久藏的文化符號。

主題圍繞在芳如如何從私利出發,企圖翻轉一個負資產的空間。一面抗拮他人對旅館的回收,絕處逢生;一面依靠自己能捉攫的,在勞動工作裡獲得最基礎的資源。

恪守勵志核心之外,在這個記憶的匯流之地,住客或旅客,各自攜帶著自己的語言與故事,記掛在一個未來的時間,追逐尚未毀棄之夢,或者等待空缺被曾經有過的誰填補,但也在這之中構築對自我的肯定與認同。

類型影像與慣用配樂、音效的結合,製造出不覺陌生的既視感,其互相碰撞,也是舞台綜藝味的來源之一。四聲道語言的各自表述與胡亂解讀,應是此部喜劇電影用功最深之處。

嚴謹部分解消磨平

劇本為更符合柯佳嬿的語用習性,修正成短句、短語。黃妃所唱插曲〈唱乎爽〉,亦是那卡西「氣口」的新創作。頭尾以美空雲雀原唱,日曲改編,閩南語版的〈都市小姑娘〉呼應,靈精輕快的調性,亦可看出電影的喜劇取向與實踐方向。

話語之間有縫隙,透過脫韁般的翻譯轉譯、從中攔截;服務業囿於格式、寓意不明的贅語,造成了溝通速度的延遲,這份無意義、未完成狀態,翻攪了習以為常的事物,卻又因此擴增了可以投入大量趣味的空間。

原有的意義被推遠,脫離了它的負載,再生產成有效的橋段與笑哏,也從誤解或沒有做出適當的回應,懸空了重量,又擴散了效果。

倘若更深一層思考,語言不能抽逸其脈絡,使用的語詞有對象背後的思考。在權衡之中,勢必有某些嚴謹的東西被解消、磨平,像劇中人即便悔罪,也無法順利為自己謊言辯解或重新還原歷史。

然而,各種生存的抉擇,有時得自邏輯中剝離,或以幻想參與,例如總會有無法說明的,發生在所有語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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