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在這種場合才見面....」同年的堂姐說著,最近一場公祭,語氣裡有和她容貌不符的成熟世故,我無法回應(內心的自責與困頓)而沉默許久。
我常陷入那樣的局面,一些時候,為了某種負面的情緒,忐忑不安。
譬如久前一場無可逆轉的空難,注視著以深黝模糊的夜之海濱為背景的宛若演職員表(是啊,多麼希望是戲)般不斷跑動的死亡名單......葉怡君,國小女同學,記憶如浪聲沙沙,當時的對話當時輪廓泛光的瑣事。我關心起她,翻查出蠹黃易碎的電話號碼,撥通,嘟......喀,又切斷了聯繫,不知說些什麼,如何起頭或再鋪陳下去,突然地一陣孤獨,彷彿已距多少光年,彼此相差了幾個學期幾段戀情幾回痛楚和幸運.....
還有更多類似時刻,花蓮五點八級地震、高屏豪雨傳災情、客運火燒車六死四傷,或工廠大火山區土石流警匪巷戰腸病毒疫情等令人懊喪之事;你同樣想起了遠赴寄讀的鄭、大學同窗Y和L、還在部隊的學弟們、可能交通往返其間的親戚,或阿山小恩成皞蔡姐等等曾有所交集的生命意志,他們呢?和自己又有著怎樣的阻隔,多大的間距?
一直以為很多關係都是舉目可得的。
於電腦螢幕前鍵入某個姓名,搜尋,二十五筆資料,幾年前他錄取研究所,有些藝術作品在發表,並意外得知另一同名的才藝班的孩子,和百貨公司活動中獎者,可能是他,可能否,但我以為一切都那麼地輕易,以為就認識了他們....
而其實距離往往瞬然被拉開的,彷如自街兩端迎面穿越的互不瞭解且不含共識的擦身,倏地發現了寂寞,兩人之間的曠遼無聲,那才是被美好現況長久掩飾的實情(終究沒有話題了)。
我審視彼此的間隔,究竟遺漏了什麼,關於許多短暫觸及又隨後遠去的身世,總在問,「現在作什麼,在那邊服務?」疏離之速度與情緒呈倍數增生,對方同樣望著我,懷疑這快速流動的一切。我們置身不同城市,不同的情懷,不同的閱讀習慣酘酘和堂姐又多了甚深的差距,她已是成衣店長,我自軍中退伍,彼此延伸著不同履歷,世界裡各自的段落。
想起祖母健在之過往,拿著自己幫她謄抄的電話本,取得每個名字的聯繫,偶爾聽見一些交談,在那年輕的時代,問著聊著,對周圍似乎還能掌握。回程途中,車窗外的車窗內的神情,流動的身世,單親媽媽業務員老師總裁無事的青年.....察覺到自己與任一端點正處於一種高速行進中被暗暗拋擲而去的內在的荒蕪,間距,是所有的夢和祕密、不願人知的挫敗與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