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冬天好像不那麼像冬天了。科學家還根據全球氣候變暖的趨勢,研究創造了一個新名詞出來:暖冬。這個「暖冬」讓我有好些年感受不到冬天的酷寒了。
古時候的冬天好像都特別寒冷:才八月天,邊塞詩人岑參唱著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去了;在初冬的風雪中,孟姜女就千里迢迢地去給修築秦長城的夫君送寒衣了;隆冬時節,威風八面的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灌了一葫蘆燒酒進了風雪山神廟裡驅寒;那時候的宮市上有「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的賣碳翁;在「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大江邊,還有「獨釣寒江雪」的蓑笠翁酘酘
在那些遠去的年代裡,物質遠沒有現今豐富,而冬天的氣候卻又比現今「惡劣」,有時候路邊還會出現一具「凍死骨」。連皇宮深院也要靠買碳燒火取暖,「半匹紅紗一丈綾」才能買回一牛車的取暖冬碳。由此可見,古時候的冬天是多麼的酷寒和難熬。
漫漫冬夜裡,那些古人們是如何度過一個個漫長的冬季呢?早些年,我在鄉間生活時,鄉土中不識字的老農教給了我一首《九九歌》:一九二九,縮腳縮手;三九四九,凍死豬狗;五九六九,沿河插柳;七九八九,搖腳擺手;九九八十一,老農田中犁。據傳遠在西元前的春秋戰國時代,《九九歌》就已經被古人創制並廣泛使用。數九從冬至那天算起,以九天作一單元,連數九個九天,到九九共八十一天,冬天就過去了。原來,在那過往的冬天裡,古代的人們是「一九、二九」地數著指頭,一天天地數過來的。
寒冷的天氣雖然十分難熬,卻熬出了古人過冬的情趣。一俟入冬,有畫素梅一枝,花八十一朵,從冬至日起,每日染紅一朵,謂之「九九消寒圖」。還有的畫一幅九行八十一格表,叫「九九消寒表」,日塗一格,上陰下晴,左風右雨雪當中,格子滿則寒消。還有一種小學生喜歡的畫法,就是把「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九個字寫下來,然後再用白紙蒙上,把它們影寫成空心字。這九個字每字九筆,按筆畫每天描一筆,描完之後,正好是嚴冬過去,春暖花開之時。
望著窗外的那株落光了葉子的楊柳,我想像著那個在冬日裡,一朵一朵地染紅梅花,在心底一遍一遍地詠哦「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的古人,他是在安慰垂柳呢?還是在告誡自己?想到這裡,我突然發現,我不也是一株在等待著春風吹拂的楊柳?
正胡思亂想間,我的手機響了,朋友不高興地說:雪下起來了,火鍋快要沸了,你怎麼還沒過來?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唐朝大詩人白居易對老朋友劉十九也曾如是問。古今的場景是何等的相似!在飄雪的冬日裡,能有一壇「綠蟻新醅酒」和一個「紅泥小火爐」會是一個多麼有詩意的冬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