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另一方面,在中文的學習上,由於當時語文教師在劇烈政治情勢轉變下,處於青黃不接狀態,增加了學習的困難。然而,少年時代的傅教授在努力學習日文的同時,也能瞭解中文的重要性,盡量設法排除困難:
「我屬於光復前後轉變時期的一代,上初中一年時始終中文,為了兩三年內早日讀通中文,就到市立圖書館借書,在初中畢業之前幾乎讀光了巴金、茅盾、沈從文、郁達夫等人的現代中國文學重要作品,以及《封神榜》、《三國演義》、《火燒紅蓮寺》、《羅通掃北》等等章回小說。」(《學問的生命與生命的學問》十一~十二頁)
傅教授的這一段經歷十分奇特。民國四十年起,巴金、茅盾、沈從文這些三○年代作家全家被列為禁書,一直到解嚴為止,市面上才重新出現。圖書館內的藏書大多被銷毀。當然,傅教授在南華的藏書中沒有這一類書籍。
此外,自青少年時代就具有遠大眼光的傅教授又說:「(我)懂得重視語言工具的不可或缺,後來除英文外也多年自修德文,終於未去德國留學而能讀通唐德、黑格爾、雅斯培、海德格等哲學家的德文原著。」這一點,就更加令人敬佩傅教授的眼光和毅力囉。
民國四十一年傅教授考入台大哲學系,四十五年畢業,隨即升入碩士班,並於民國四十七年畢業。服完兵役以後,民國五十年二月赴美國,先後確夏威夷大學、加州大學、伊利諾大學進修,民國五十八年取得伊大博士學位。對照這一段歷史時空的客觀情勢,可以充分明瞭傅教授積極從不利的條件中衝破種種限制。上文提到過,在語文急遽變換下,許多人淪為犧牲者;何況傅教授又背負二哥被處死、三哥被判刑——兩人都是「思想犯」的包袱。
四
據傅教授自己說,幼年時代,喜好音樂,一直到高中依然沒有改變。接著又熱衷於文學,讀了不少文學作品。後來之所以走上研究哲學之路,受到了兩個人的影響。其一是日本學者西田幾多郎,另一人是牟宗三。(《從西方哲學到禪佛教》自序)
西田幾多郎的著作當時是日文本(彼時似乎還沒有中譯本);以傅教授日據時代剛剛小學畢業,又因後期處於戰亂中,卻能讀通西田教授的哲學著作,這足以證明青少年時代的傅偉勳如何用功。事實上,光復後政府全面禁止日語文,正如同民國四十年以後禁用台語。
如今,陳列在南華大學圖書館的傅教授藏書,日文、英文、德文的哲學類書籍相當多;隨著傅教授的研究方向的延伸,又有不少佛教書籍。換句話說,著作等身的傅教授的思想源頭,這在這裡。
筆者有幸在大樹佛光山與傅教授見面晤談;可惜因時間短暫,來不及請教他對日本文化、思想發展方面的高見。不過,談話中,已充分領悟傅教授的博愛和謙沖,留下深刻印象。翻閱傅教授留下的藏書,使人感覺到一種「曖曖內含光」的神韻之存在,正如同傅教授的問學與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