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攝影／陳心怡  野人文化提供

智慧型手機幾乎已是人手一支的日常生活必備品，即使仍有少數人

堅持不用太先進的行動電話，但仍難脫離數位化的世界。「寫字」這件事，不知不覺

已經成了「滑字」或者「敲字」，試想自己上次拿筆寫信、寫卡片或者寫文章是多久以前的事？

而畫家王傑卻是一位反其道而行的經典人物，他不只畫畫，也拿筆寫字：拿著上個世紀各式各樣的沾水筆書寫歌德體。

光是聽到「沾水筆」和「歌德體」就很陌生了吧？伍迪艾倫透過電影《午夜巴黎》緬懷過去年代的美好，王傑是透過沾水筆逐一回溯上一個世紀的工藝與動手書寫的精緻。

沾水筆的鮮活

對硬筆書法與西方藝術風格有濃厚興趣的王傑，第一次接觸沾水筆是在大學畢業後，他出於好奇心想試試看，玩了一陣，這種硬筆西方書法實在太冷僻，根本找不到人學，加上當時也沒有現在網路這麼發達，可找影片示範教學，所以多半時間先用鉛筆與簽字筆練習。

「雖然對外文書寫不靈光，可是我覺得這是我的優勢。」憑著這股信念，王傑到了西班牙深造時，因課堂上需要大量筆記，這讓他有了機會好好練習硬筆書法。印象中，西方人寫的字都不太好看，不過王傑倒是有另種解讀：「歐美人士寫字雖醜，卻醜得相當有味道，而且每個人的筆跡都不一樣。」西方人的書寫因為呈現真實樣貌而顯得生活化，這與華人追求單一美感的標準書寫方式大不相同。

經過多年練習，真正大量使用沾水筆是2003年回國以後。王傑使用水彩快速記錄一景一物，開啟了他獨特的旅行速寫風格，但水彩筆畫不出線條感，而鋼筆的架構缺乏韻味也難以呈現景物柔和之美，意外地，他發現這些限制都可以在沾水筆中獲得解決，不僅換墨清洗方便、可迅速更換不同筆頭創作，而且線條饒富韻味。透過畫畫熟悉沾水筆的觸感，當王傑再回頭練習西方書法時，有了一番新的體悟。

各種不同筆尖與墨水，再加上紙質不同，沾水筆畫出的每一道線條都有出人意料的鮮活變化，任何可能性都有，「沾水筆呈現的效果充滿層次，太豐富了，讓我可以不斷有新的體驗」，王傑邊示範邊說。任憑數位化媒材再進步，仍無法取代手感獨一無二的美好。

手感的美好

當我們看到他一筆一畫寫出宛如印刷般的工整字體時，忍不住嘖嘖稱奇，打從心底佩服這樣的功力。王傑看似流暢地運筆、在紙上流轉律動，背後所耗費的代價其實不小。

剛用沾水筆書寫時，王傑花了很多時間尋找並描摹字體，但他不滿足於臨摹，「如果只是苦練實練，一定可以達到形式上的水平，但是如果要求表現情感與律動，我得找出自己的運動方式。」專心投入三、四年，幾乎每天要練上幾小時，也不知寫掉多少紙，王傑終於從運筆的順暢感寫出自己風格。

堅持書寫，是因為王傑認為人腦有著無限可能，透過書寫可以探索被這時代遺忘的世界，不會僵化於扁平、快速、粗糙的均質數位環境中，「這彷彿是延展了我的生命與創作，透過筆墨，可以讓我體驗我不曾存在的時代，用實際觸摸、嘗試，彷彿在那裡生活，我等於活過另一個時空，這很神奇！」

2012年，王傑撰寫博士論文計畫之前，他先打草稿，再用沾水筆把草稿謄在特地挑選的紙上，洋洋灑灑寫了五頁，信封正面也以工整歌德體撰寫，再用蠟封，然後寄給教授；隔一年回西班牙與教授見面時，教授的反應讓他非常開心：「教授把我的信收得好好，因為他收到這封東方學生寫的信，實在太驚訝了！竟可以把西方字寫得這麼好！」雖然只是一份博士論文提案，原本可以輕鬆快速地用電郵打字，但王傑費了一番功夫慢慢寫。這次經驗更讓他相信，透過書寫傳情愈能恆溫長久。

（摘自《文具手帖Season 08——插畫家筆下的色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