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翁智琦

圖／傳影互動提供

《該死的順序》於去年金馬影展來到台灣與影迷碰面，今年三月正式在院線上映。影片在柏林影展首映之後，獲得許多肯定影評，更在蒙特婁奇幻影展拿下最佳影片大獎；奧斯丁奇幻影展拿下最佳導演與最佳男演員雙料冠大獎。這部北歐影片，由挪威導演漢斯彼得穆蘭、丹麥編劇金阿肯森及其工作團隊──一群演技精緻細膩的演員與壯觀的挪威雪景組合而成。

漢斯彼得穆蘭擅長以幽默手法呈現當代社會問題，從《半點好男人》描述男子出獄後重生面臨的現實生活與內在虧欠；《內衣小舖》敘說高齡老婦的內衣設計師夢想；《跟憂傷跳舞》則是孩子如何調適雙親的離婚等片，再到這次的《該死的順序》，導演都是將現實中的奇想轉化為電影故事，劇情常常顯得有點搞笑、有點無厘頭、有點殘酷也有點哀傷，用幻想與否定、嘲謔的態度來翻轉社會帶來的種種壓迫。

黑得發白 雪那麼白

《該死的順序》以一位居住在鄉下的鏟雪車司機尼爾斯突遇兒子離奇死亡為開端，把一切動機放在這位甫獲榮譽市民表率的父親身上。失去兒子的痛苦使尼爾斯內心湧起強烈的復仇之意，在尋找兇手的過程中，卻觸發當地兩派黑幫老大The Count以及賽爾維亞幫主Papa的戰爭。

影片前段以一種符合大眾邏輯的方式推進，然而，到後半段則呈現一種「超展開」的處理方式。影片置入許多「違和」元素，比如說一個榮譽市民莫名殺了三個黑幫、黑幫老大歐瑞文霸氣十足，卻喜歡粉紅色系物品、習慣吃素且體貼地為手下親手製作蔬果汁的男子，黑幫老大的孩子被綁架時竟然還問歹徒是否聽過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等。這些看起來無害、甚至有點善良的違和元素構成本片的黑色幽默，也因此，英國《衛報》盛讚：「這部黑色幽默電影簡直黑得發白，雪那麼白！」

然而，黑色幽默向來就是要呈現社會的矛盾、抨擊現實的藝術創作流派，因此，即使《該死的順序》有點kuso、有時候還很好笑，我們仍然不能忘記影片所要傳達的重要訊息──仇恨的產生，本身就是一種該死的順序，或者更貼近原意一些，是消失的順序。

以牙還牙 加倍奉還

還記得去年很夯的日劇《半澤直樹》的著名台詞嗎？「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以牙還牙，加倍奉還。」「加倍奉還」的概念在諸多藝術作品中都是重要的創作主題，黑幫電影是一類、英雄電影是一類、愛情電影與偵探科幻電影等，幾乎都是高百分比的復仇之作。勢力、權力一經比較，必見高低大小，這是電影，也是現實人生。

《該死的順序》並不對任何復仇行為加以評判，它只是呈現各隊人馬復仇的動機與方式。然而，仔細一看，仍能發現一些溫暖的暗示，這種溫暖暗示往往是透露創作者本身的關懷與態度，比如他怎麼看待這些以牙還牙、加倍奉還的聲討，他又怎麼提出自己的思考。

影片中，當塞爾維亞的黑幫老大帶著手下來到對手地盤準備反擊時，他站在滑雪場看著場內的年輕孩子，每個青春肉體都散發對生命的熱情，他是否當下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孩子？又或者他是否因為眼前這些孩子的天真模樣，而減消復仇之火？當然，仇恨的厲害之處在於它能輕易被建立，卻難以消逝。看下去就知道，故事要精采，復仇就得繼續。然而，在那一刻，正是導演的情感展露之處，他用這個場景安排，給了角色另一種可能。

很多時候，人生都是在沒有選擇的狀況下進行到底，但是影片中的角色卻收到創作者的這份「另一個可能」的禮物，只是人生如戲，而且往往是一齣悲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