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友口中,奇萊山是「五嶽三尖一怪」的那一座怪山。或許由於它的山勢險峻,又是山難頻傳,讓人覺得神秘而不可測吧!每次從合歡山這一邊遙望奇萊南北峰,看起來雖然面目崢嶸,可是總覺得山和人之間若即若離的關係,並不是真的那麼遙不可及。那一年十二月間,在兩位朋友一路呵護與幫助下,有機會圓了我攀登奇萊山的夢想。
「登高必自卑」,我們依照進取人生的哲理,先是踏著輕鬆的腳步下坡。在箭竹、芒草和高山杜鵑相伴下,來到谷底「黑水塘」。一般認為,這個卑下處的小溼地,就是台灣最大河濁水溪的源頭。此時的水塘表面已經像鏡面一樣,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在這個高度的樹林裡,還可以看到琉球松或一些雜木。自成功山屋以上,幾乎是走在垂直的崩壁上,四週亂石堆疊,就好像洪荒初始一樣。若是遇上豪雨或是地震,鬆動的碎石滑落崩塌,很容易就會毀滅所有的一切。台灣的地形是由兩板塊互相擠壓而昇高隆起的,許多山峰都連成鋸齒狀的「斷面山」,一面是緩坡;另一面是垂直的斷崖。也由於推擠從未停止,山勢不斷增高,單面的地方也就不斷坍塌。從合歡山這個方向攀登奇萊山,正好攖其鋒芒和它坍塌的方向正面衝突。幸好有鐵杉林盤固著土石,登山的小徑就儘量沿著糾結的根系當作階梯蜿蜒上升。
好不容易登上了崩壁,奇萊山的東半山是一片綿延不絕的箭竹鋪成柔軟的地毯表面;西半面則是懸崖絕壁和萬丈深淵。南北連峰之間的稜線,其實就是斷崖峭壁的絕頂上。在這裡,可以感受到推擠與滑動;上升與崩落,隆起與下陷的運動。就好像是身處在開天闢地的刀口上,有一股不知道是新生或是滅絕的龐大原力。是天地的運行;是中洋脊的板塊作用在伸舒與擴張;是心臟在悸動也是呼吸在起伏。
台灣位於板塊和生物區塊的化外邊陲,每一個生活在這裡的人都應該深切體會:我們是住在一個活力、年輕、蠻荒,卻又短暫、無常、多樣的母體自然環境裡。聲稱愛台灣又不認識台灣的人,不必一昧輕侮謾罵,去爬奇萊山吧!